□本报全媒体记者 朱广亚 本报通讯员 耿冠达
2月的春风,带着解冻的泥土和新发的嫩芽的气息。站在已经租出去五六年的地里,老赵呼吸着新鲜空气,却觉得胸口憋闷。
几排简易的牛棚四处漏风,地面上布满深深浅浅的牛蹄印……眼前的场景破败凌乱。
对老刘来说,最扎眼的是那些“长”在地上的东西:一座饲料塔,水泥墩子深深地伸进土里;一套自动饮水设备,管道围着牛棚蜿蜒了一地。
“这都是我投的钱!当时你说让我放心干,我才打的井、建的塔。”老刘蹲在牛棚前面的台阶上,手里夹着半支烟。烟灰老长一截,他也顾不上弹。
“你投钱是为了养牛,我出租地是为了收租。”老赵盯着那座移不走的饲料塔说,“可现在合同到期了,这几个月租金你一分没给,牛你也牵走了,就留下这些铁疙瘩、水泥墩子,你让我怎么办?找人拆不要钱?地都毁了!”
老刘腾地站起来,声音高了八度:“我拆?这套设备我花了好几万,拆下来就是一堆废铁。当初要不是你说还能续租,我能投这个钱?”
两人谈不拢,心里都像打上了死结。无奈之下,老赵起诉了。
背靠背“算账”
开庭那天,法庭里的气氛僵得像冻住的牛油。原告老赵和被告老刘分坐两边,谁也不看谁。
内黄县法院法官张永杰一看这阵势,便决定把两个人分开谈。他先把老赵叫到隔壁办公室,倒了杯水递过去,却不急着说案子,反而聊起了养牛:“老赵,你当初把地租给他,也是想支持村里搞产业吧?”
老赵叹了口气:“那可不。老刘这人肯干,头几年租金给得痛快。这两年行情不好,我理解,但理解归理解,我不能赔本啊!”
“他要是不租了,这地你打算干啥?”
“种地呗!”老赵脱口而出。
张永杰点点头,问:“那座饲料塔,还有那水泥地坪,你种地用得着吗?”
老赵语塞了。
另一间办公室里,老刘对着书记员倒苦水:“我不是赖账,这几个月的租金,我可以一分不少给他。可这些设备是我真金白银投的,合同里没说让拆,他现在让我拆,我亏大了!”
张永杰走进屋,坐到老刘对面,语气平和地说:“老刘,你这设备花了三四万,要是当废铁卖,能卖多少?”
老刘咬着牙回答:“顶多一两万。”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拆了也是当废铁卖,为啥不卖给老赵?”
老刘猛地抬头:“他种地的,要我这个干啥?”
“他可以不种地,继续往外租地啊。”张永杰推了推眼镜接着说,“现在谁租地不得有个像样的棚?这塔、这水电管网,是加分项,不是累赘。”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破了老刘心里那个胀得生疼的“气泡”。他沉默了。
面对面和解
再次把双方叫到一起时,张永杰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数字,是他刚才估算出来的。
张永杰开门见山:“这么着,我帮你们出个主意,至于行不行,你们自己再掂量。马上月底了,第一,老刘必须付清土地租赁费,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第二,这些拆不走的设备都是养牛的标配,老刘拆走也是当废铁卖,老赵留着也没用,但是老赵将来要是再往外租,有这些设备,租金能往上抬一抬。”
张永杰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接着说:“我的意见是,老刘把设备作价卖给老赵,就留在这地里。老赵出一半设备款,比如两万,补偿老刘的投入。你们俩的账,一笔勾销。”
老赵盯着那张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老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上还沾着牛棚里的泥巴。
“我……”老刘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我同意,只要能把这事了了。”
“行。”老赵的声音也不大,但很清楚,“张法官,我信你。等他搬走,我就给他设备钱。这事,翻篇儿!”
春风透暖意
张永杰笑了,给他们倒了水,双方当场就签了调解协议。张永杰一边收拾着材料,一边对身旁的书记员轻声说:“你看,这矛盾没了、心结解开了,比啥都强。就像那地里的庄稼,只要根还在,浇点水、见点光,就缓过来了。”
走出法院大门,春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但已经没了那股子刺骨的冷。老刘走在前面,老赵走在后面,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走了十几步,老赵忽然停下,回头喊了一声:“老刘!”
老刘站住了,老赵说:“改天把你那养牛的新技术,给我说道说道,万一新租户想养,我也能给人出出主意。”
老刘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久违的笑容:“中!”
两个身影,一个继续往东,一个继续向西。春风也继续吹着,但似乎比刚才又多了几分暖意。
3月5日,在回访电话中,张永杰叮嘱二人按约定时间支付相关款项,二人均连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