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见
春节回老家,料峭的春寒裹挟着残冬余韵,山峦田野还是一片枯黄,望春玉兰却已在灰褐枝头,悄然酝酿一场盛大的苏醒。
玉兰报春,是早春最动人的自然信使之一。村头巷尾、山坡谷底,高大的枝头上,朵朵玉兰傲立风中,姿态翩然,如霞似雪,构成了一幅生动的早春画卷。微风拂过,花瓣轻摇,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走近细看,那花瓣厚墩墩、肉乎乎的,莹润饱满,像上好的宣纸浸了猪油,半透明地泛着柔光。花瓣朝上捧着,中间一撮紫红的花蕊,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有几朵开足了,九片瓣子舒展着,活脱脱像一只只停在枝头的白鸽,翅膀微微张着,仿佛随时要扑棱棱飞走。风过处,花瓣颤颤而动,果然有几分鸽子的灵动。最妙的是那香气,不似桃花清淡,也不像玫瑰浓烈,而是幽幽的、清冷的,隔老远就能闻到。
玉兰因其素衣胜雪、不染纤尘的形象,自古深受文人墨客推崇,成为君子之德的化身。古人将她与海棠、牡丹、桂花并列,美称为“玉堂富贵”。屈原在《离骚》中写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以木兰(玉兰)的纯净自喻志节高洁。“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明代文人视其为洁净高雅的象征。
玉兰还是东方美学的经典题材之一。“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明代画家文徵明将玉兰比作梳妆美人,赞其清丽脱俗。当代国画中,《报春》《玉堂春》等作品以玉兰为主题,展现其高洁气质与时代精神的融合。在器物设计里,玉兰纹样也常被用在壶艺、窗棂、织物上,体现清贵而不张扬的东方哲思。
明人文震亨在《长物志》中说玉兰“宜种厅事前”,花开时便如一片“玉圃琼林”。我却觉得,玉兰最美的地方不在这“玉圃琼林”,而在她的品性:在最冷的时候赶来,在最暖的时候离开;花虽清高,根却扎在土里;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实则处处透着人情味。(作者单位:鲁山县司法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