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全媒体记者 陈亚洲 张军强 胡斌
戏曲《墙头记》曾经家喻户晓,年近八旬的张木匠因两儿不孝,被推上墙头,引出一段人间悲喜剧。如今,在襄城县山头店镇杨树孙村,孙大爷老两口差一点遭遇了现实版“墙头记”——兄弟因琐事积怨,相互推诿赡养老人的责任。襄城县法院城关法庭庭长、家事(女子)审判庭负责人万方芳,带着书记员主动上门、现场调解,用法理撑腰、以温情暖心,巧妙解开了这起纠缠多年的赡养疙瘩。
“咱快走吧,刚才开庭耽误了些时间,汤支书和孙家两兄弟估计都等急了。”
2月26日下午4时,万方芳结束庭审,顾不上休整,催促着书记员杨洋,赶往襄城县山头店镇杨树孙村。
万方芳这次下乡的意义特殊,要调解一起赡养纠纷。案子还没立案,她决定提前介入。
孙大爷与孙大妈年事已高。膝下有4名子女:孙大姐、孙老大、孙老二、孙小妹。
10年前,家族长辈做主,口头约定由两个儿子赡养老人。去年,孙大爷突发重病。医药费成了导火索,家庭矛盾首先在孙老二身上爆发。
他常年在外经商,从未耕种过父母的承包地,便自认吃亏,心中积怨多年。此次父亲生病,他既不肯出钱,又不愿承担赡养责任,兄弟二人为此争执不休。村委会得知后多次介入调解,去年的腊月廿七那天,调解一直持续到凌晨两三点,最终还是没能谈拢。孙大爷老两口彻底寒了心,无奈之下,一个电话打到了该院求助。
万方芳接到求助,立即决定:不等立案,先下村化解。
“今天说破了天,我也不会掏钱!少种两年地的事不说清,我不管!”
“你还说呢?那棵树,我联系好了买家,你却把钱拿走了!”
万方芳刚下车,就听见村委会议室里的争吵声。
她推门进去,先对自己的迟到道歉:“咱之前不是沟通得好好的,咋又吵上了?”
一句话,气氛缓和了下来。
村党支部书记汤佳胤趁机劝说:“都先别吵,有啥摊开了说。”
村妇联主席李海丽递上热水:“还说上法院告,闹到法庭不丢人?万庭长来了,让她给恁评评理。”
大家都坐下了,万方芳掏出笔记本,边听边记。
“老大家的难处我记下了,老二家的委屈我也写在这儿。”她顿了顿,“你常年在外,没种地,觉得委屈,我能理解。”
话锋一转,她直指核心:“可咱们今天不算得失账,要算养育账。老父亲住院,谁端水喂药?谁半夜背着去卫生所?这些恩情,比种地年限重千万倍。”
“今天不光说钱,还要商量个长久法子。让老人安心,让兄弟服气。”
孙老二低头盯着水杯,孙老大抬头望向窗外,争执声渐渐消散。
万方芳不生硬讲法条,她面对面听诉求,背靠背疏情绪,既讲赡养是法定义务,又体谅兄弟难处。法理人情,一点一滴融进调解。
数小时沟通,数小时劝导。当晚7时,4名子女当场签下调解协议。僵持已久的纠纷,终于化解。
常年在外经商的孙老二,当场掏出3000元,给父亲治病。卖树所得的6000元,他拿出2000元,给父亲日常开销。
赡养责任也定了:每月1000元,儿子出600元,女儿出400元;重大疾病,儿子承担60%,女儿承担40%。
两位老人仍住孙老二的宅子。两个女儿抓阄分工:孙小妹和孙老二,每月轮流照顾孙大爷;孙大姐和孙老大,每月轮流照顾孙大妈。
这个方案,守住了法律底线,贴合了农村实际,守护了老人的尊严。
“下一步,我们要主动延伸工作触角,将家事纠纷化解在诉前。唯有采取面对面沟通、背靠背调解的方式,兼顾法理情与乡土民情,才能真正解开群众心里的疙瘩。”返程途中,万方芳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若有所思地说。
这起未立案的赡养纠纷,是该院家事法庭的生动实践。近年来,该院深化家事审判改革,推动司法服务向基层延伸、向诉前延伸,使大量矛盾纠纷,化解在萌芽、解决在基层。
万方芳靠着车窗,翻看调解笔录。纸页沙沙,像是春风拂过麦田。
“万庭长,孙老二临走时主动扶了老爷子一把。”杨洋说。
万方芳没抬头,嘴角却有了笑意:“疙瘩解了,血脉就连起来了。”
车进县城,路灯亮起。她合上笔录,望向远处村庄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正为归人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