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艳
到腊月二十三，王亚歌到戒毒所就3个月了。这3个月来，他每天学习、训练、劳动，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宿舍很暖和，饭菜也挺好，可他总是做噩梦。
梦里，姑姑拉着他小表弟的手在风雪中奔波，找不到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被冻得瑟瑟发抖。他们的哭声把王亚歌从梦里惊醒。他心中满是愧疚、悔恨，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年前，所里还有一次接见机会。王亚歌知道，没有人来看他。爸妈已经走了，自己本就是个孤儿，幸好有姑姑的照顾，才得以长大成人。
“王亚歌，有人来看你。”
王亚歌以为自己听错了。民警老杨温和的话语再次响起：“快点啊，你姑姑来看你了。”
王亚歌赶忙站起身。接见室内，姑姑的鬓角悄然染上霜色，眼角的细纹比从前更深了，却仍带着专注的目光。那目光曾经盛满了爱，给年少的王亚歌母亲一般的温暖，可现在，王亚歌不敢奢望，不敢期待姑姑的原谅，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只等着她骂他、打他。
姑姑很平静，只是喃喃地说：“过年了，我来看看你。”停顿了好久，她又说：“要长一岁了，可得多学点儿好。”
沉默。
姑姑很痛苦。
王亚歌很痛苦。
终于，王亚歌抬起头，支支吾吾地说：“姑姑，对、对不起……”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他如释重负。姑姑的眼泪夺眶而出，嘴角抽动着，手捂着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亚歌站起身，给姑姑深深鞠了一躬。如果不是玻璃挡着，他觉得自己跪下来都不足以慰藉姑姑受伤的心。
老杨不知跟王亚歌的姑姑说了句什么，她看了看王亚歌，走出了接见室。望着老杨的背影，王亚歌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老杨找自己谈心，自己什么也不想说，可老杨好像什么都知道。“你想给你姑姑赔礼道歉，却没有勇气，整夜睡不好觉。”老杨这句话戳中了王亚歌的心，他敞开心扉，讲了自己盗卖姑姑房子的事。
那晚，王亚歌跟老杨谈了很久。王亚歌记得最深的一句是：勇于承认错误，是忘记过去、走向新生的开始。
此时，王亚歌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过年了，又长了一岁，该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作者单位：洛阳市黄河桥强制隔离戒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