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景
临颍县杜曲镇的岗张村,有棵古银杏树。从村名可以看出,这片土地有微微隆起的地势,村中多居“张”姓村民。秋末冬初,银杏满树金黄,色艳如花,灿烂若霞,是远近闻名的一道厚重风景。“豫剧皇后”张岫云便出生在这里,多年前返乡时还来此看过这棵银杏树。
沿着入村的主干道走,无须问路,只需抬头,那磅礴的金色自会为你引航。转入院内,银杏树肃穆刚健地立于石砌的围栏中,像伫立在时光深处的老者,树皮沟壑纵横,写满风霜;树冠如巨伞擎天,撑起一片金黄。暖阳下,每一片叶子都熠熠生辉。树下有几座石碑,有的写“牛皮岗始祖庙遗址”,有的写“岗张村之来源和古庙”。与树对望, 看那暖黄的叶片从枝头旋落,不像凋零,而像矜持而优雅地起舞。落叶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像一床温暖的毯子,覆盖着土地,滋养着树根,也悄然慰藉着无数过客的孤寂。
我轻轻走近,生怕惊扰了它沉实的酣梦。我张开双臂,轻轻拥上需三四人才能合抱的树干,将脸颊贴着粗粝冰凉的树皮。闭上眼,隐隐地,竟感到一种温厚而沉实的搏动从树干深处传来。我想,它的呼吸定然更缓慢绵长,思想也更为坚韧安宁,故而能拥有这般智慧、恒久的生命。它高耸向上,却从不迷失于孤独。
一般来说,生长百年以上的树,方可称“古树”。在数百年的生命历程中,风雪、虫害,还有人类的砍伐,任何一样都可能终结它的存在。听村里老人讲,曾在暴风雨夜,雷电劈倒了周遭大树,唯它仅折一臂。它也曾险遭砍伐,沦为炉内的燃料,是全村人的守护让它幸免于难。这棵树,春日里嫩绿,夏日里葱茏,秋冬金黄,不知看过多少回月圆月缺,听到多少遍风声雨声,那些悲欢,那些聚散,于它而言,大抵只是生命轮回里一次寻常的吐纳罢了。它内里的年轮和外在的节疤也忠实地记录着奋斗、困苦、繁荣、灾年和丰年等岁月。或许,我们要向它学习的,不过是向下扎根、向上生长,在静默中站成属于自己的永恒。
“蓦看银杏树参天,阅尽沧桑不计年。”此处曾经是香火鼎盛的庙宇,后来是书声琅琅的村办小学,现在是老人憩息的幸福院。它聆听过晨钟暮鼓与虔诚祈愿,陪伴过童稚嬉笑打闹与安静学习,如今又守护着长者的晚年。它注视着一代又一代岗张村人繁衍生息、薪火相传。
“这棵树看着我们一代代人长大,感情深得很。”村民说,银杏树早已不仅仅是树,而是亲人,是乡愁,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生命纽带。
想起在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看过的一部纪录片《不如去看一棵树》。关于树,米兰·昆德拉说:“于人类而言,慢是一种失传的艺术,如果你正过着二倍速的生活,不如去看一棵树。”
闲暇时,去看一棵树吧,看几百年来,一代代人如何在树下诗意栖居,看树木如何收藏自然的生命密码。
(作者单位:临颍县司法局城关司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