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于
每次想起童年往事，海玲哥家那间豆腐坊总会浮现在我脑海中。其实，那间豆腐坊，严格来说算不得“坊”，只是海玲哥家屋旁搭出的一间低矮偏房。一走进去，热烘烘、潮润润的豆腥气便扑面而来。这味道，是我童年最踏实、最温暖的记忆。
小的时候，我总爱找海玲哥玩。他是我二伯的儿子，大我几岁，成熟、稳重，直到现在，我对他的敬重之情丝毫未减。每次去找他，我总会看到二伯弓着身子，推着裹着豆子的磨架，在“咯吱咯吱”的声响里，把泡得胖嘟嘟的黄豆化作一股股乳白的浆汁。二娘总是安静地坐在灶前的矮凳上，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添柴的动作分外熟练。她总是先用手摸索到柴堆，再凭热气判断灶口的位置，把柴稳稳送进灶膛。她听见我的脚步声，会带着笑意问：“来了？”仿佛她能看得见来人是谁。二伯在一旁忙着，我和二娘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二伯和二娘的善良，是不设防的善良。记得他们家曾来过一个年轻人，说是落难至此。二老心善，留下了年轻人，管吃管住，待如子侄。那年轻人本来也勤快，谁知后来竟趁二老不备，将他们家里攒下的一点现钱卷走了。事发后，二伯没有抱怨，只是推那磨架的动作更沉、更慢了。二娘却说：“走了也好，走了也好。”她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是否反而更透彻了？
豆花做好后，二伯总会给我盛半碗，说：“趁热吃吧。”那味道，滑过我的喉咙，暖到我的心里，是任何山珍海味无法比拟的踏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穷，吃的东西都很稀罕，但二伯二娘从没有吝啬过。
许多年过去，那间低矮的、雾气缭绕的豆腐坊，连同旧磨架的“咯吱”声、豆浆香，都已渐渐远去。只是偶尔，我脑海中会涌起那碗热豆花的暖意。（作者单位：焦作市公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