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怀
清凉的秋风送走了短暂的秋日，簌簌飘零的落叶迎来了冬天的北风。老院子里的那几棵高大椿树的叶子也由绿变红、由红变黄，记录着季节的更迭。初冬的北风将它们摘下后，悠悠地撒向地面，宛如金黄的纽扣镶嵌到了冬日的大地上。
在我的记忆里，冬天是从一根椿梗开始的。
小时候村里经常停电，到了晚上只能用油灯照明，我和哥哥每天都要在椿树下捡椿梗用来引火点灯。傍晚，漆黑的老屋里只有灶台上的火苗微光闪烁。奶奶拿起灶台上的一根椿梗，对着灶火点燃。随着亮光的移动，油灯照亮了老屋。
晚饭后，奶奶在油灯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教我那首童谣：“椿树椿树本姓王，你长粗来我长长，你长粗来成梁檩，我长长来穿衣裳。”母亲也借着一丝灯光，低着头给我们缝补衣服。
寒冬如约而至，老房子保温不好，有时要生柴取暖。
记得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我和哥哥趴在炕上，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屋外飘零的雪花。这时，我看到了大伯领着他家的两个儿子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块肉。
一进门，大伯把肉递给奶奶，说：“妈，昨天发工资，给您买了块肉。”奶奶让哥哥端来一盆劈柴，顺手抓一把椿梗放进火盆里，然后用一根长点儿的椿梗点燃。椿梗似乎也闻到了肉香，努力把劈柴引燃。不一会儿，屋里就暖洋洋的。
爷爷、大伯和父亲围着火盆说话，奶奶和母亲开始做饭。几个哥哥在炕上教我写字，写对了，吃饭时就能多吃一块肉；写错一个字，我就要领一个“脑瓜崩”。
转眼到了年根儿，爷爷写春联的时候，我问：“爷爷写的啥？”爷爷笑着对我说：“上联为‘包产到户春满园’，下联配‘勤劳致富福满门’。”听完后，我偷偷拿一根粗一点儿的椿梗，蘸着墨汁，学着爷爷的样子在手上也写上了“春联”，不一会儿就弄得满身都是墨汁，引来了哥哥们的嘲笑和父亲的呵斥。
大年初一，一家人早早起来穿新衣、吃饺子、放鞭炮，很是喜庆。奶奶领着大家来到一棵椿树下，大伯家的大哥把我举起来，让我抱着椿树念那首“椿树椿树本姓王，你长粗来我长长”的童谣。念完后我下不来了，急得哇哇大哭，逗得一家人大笑起来。
长大后我才明白奶奶为什么让我去“抱椿”——因为“椿”和“春”是谐音，那是盼望着我们小孩子长得和椿树一样高大健壮，还寓意着春天来了。小孩子们要拥抱春天，在春风中茁壮成长，将来成为栋梁之材。
随着时光流逝，许多记忆都已渐渐模糊，老院子和那几棵高大的椿树也消失在了历史的变迁中。然而，那根椿梗不仅是童年的温暖回忆，还是熠熠生辉的生动符号，承载着岁月的厚重，散发着传统文化的温热，延续着童谣里对美好生活的热切向往。
它于朴素之中传递着真挚情感，于无声之处珍藏着岁月褶皱里的诸多美好。（作者单位：安阳市委社会工作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