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
说来也怪,前几天我竟然梦到了赖爷。梦中的赖爷驼背而苍老,戴着一顶“火车头”帽子,身穿黑袄棉裤,拎着一根老烟袋锅儿。醒来后,我久久无法入睡,思绪一下子将我拉回到40年前,回到赖爷担任“牛倌儿”的那间牛屋。
说起牛屋,很多在农村生活过的“60后”“70后”应该都知道。村子旁边一长溜低矮的草房,空旷的大院子,一排排树桩上拴着生产队的牛马驴骡。隔着老远,时不时可以听到几声“哞!哞!”“咴!咴!”的叫声。可别小看这些牲畜,生产队里数百亩农田可全靠它们呢。
这普普通通的牛屋,在那个年代就是乡亲们的娱乐场所。最热闹的季节是冬天,田里的农活早已忙完,留给农民的就是休闲时节。大家往往刚刚推开饭碗,就迫不及待地往牛屋奔去,或靠着喂牲口的麦秸垛,或找来半块破砖,有的就顺便抓上一把麦秸放在屁股下,顺势坐下来。就这样,一天的“龙门阵”开始了:胡诌着、闲扯着道听途说来的奇闻轶事,说着东家长李家短,碰上一两个好抬杠的,往往争论得脸红脖子粗。人群也是越聚越多,就像开大会似的。在那个物质和文娱活动异常贫乏的年代,这无疑是充实生活、消磨时光的最好方式。
吸引孩子的不光是大人的胡诌,还有“牛倌儿”赖爷藏在牛屋中的连环画。赖爷这人看着古板,其实心眼儿还是挺好的,尤其是对我们这些毛蛋孩子。赖爷口中时不时讲上几个有趣故事,牛屋里也经常变换着不同的连环画。在这里,我至今还清晰记得赖爷给我们读《反西凉》中许褚裸衣斗马超的故事。
吸引我们的还有牛屋里的料豆,也就是炒黄豆。黄豆营养丰富,牲畜体力透支大,为给它们补充营养,人们就时不时在喂草料时撒上一把料豆。当时的孩子没有零食可以吃,只能在寒冷的冬天摸上一把料豆嚼一嚼,满嘴的豆香味足以美上半天。
要想吃料豆,向赖爷直接要是万万不行的。为偷吃料豆,我们往往煞费苦心,伤透脑筋。当时我们想出的最多法子就是用调虎离山之计,想方设法将赖爷骗出牛屋,趁其不备偷偷溜进去,快速在牛槽旁边装料豆的麻袋里狠狠掏上几把,直到把小口袋塞满,才恋恋不舍地顺着墙角溜走。等到赖爷发觉后,我们已经窜出了好远,剩下赖爷一个站在那儿放声大骂:“小兔崽子,看我逮住不打断你们的腿!”我们则唱着、跳着找一个无人之处,共同分享这来之不易的美食。随着“咯嘣咯嘣”的声音响起,村子旁边也回荡起了天真无邪的笑声。
牛屋旁边还有一个大土岗,高达数十米,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小山。每天放学后,来不及将书包放到家中,我们就奔跑着、呐喊着向大土岗冲去。我们常常分成两队,一队当“解放军”,一队当“坏蛋”,你冲我杀,玩得十分开心。等到傍晚父母喊着回家吃饭时,我们才发现自己浑身是土,像泥猴一样。回到家中,往往招来父母一阵嗔骂。
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生产队的牛马驴骡分到了各家各户。那间牛屋也成了空荡荡的场地,不知道哪一年被拆除了。我一次次徘徊在曾经的牛屋旁,回忆着发生在牛屋内的开心事。牛屋啊,你就是童年浓缩的记忆。
(作者单位:杞县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