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景
老家有条河，河的源头在嵩山峡谷中，一路奔流东下，来到了我们这里，县城也因濒临此河而得名。
几千年前，先祖们自县城西北入境，沿着这条河往东南迁徙，沿河而居，顺岗而住，开垦农田。经过世代繁衍生息，这条河如瓜藤一般，稠密地串联着一个接一个的村庄。
渡口旁赵姓人居多，便得村名赵渡口；桥头住了张姓人家，自然是桥头张；河道曲折处有王姓家族聚集，便成了王曲。旧时河水常常泛滥决堤，人们在河流改道处修了庙，祈祷龙王在此分江而治，保一方平安。后来庙旁建校，名为分江庙小学，我儿时便就读于此。
老人说，河水是神灵，带来水沃土丰，造就我们这里人杰地灵，古时就有凤皇、神爵降于此。我觉得河水是伙伴，春时花开似锦，夏时一湾蛙鸣，秋时芦花飞舞，冬时冰封长河，总是给我四季的乐趣，安抚我寂寥无趣的童年。它除了灌溉颗粒饱满的庄稼，还有两岸茂密的竹子和荆条，教会河边人家打竹床、编竹篮、做簸箕，扎箩筐……学会就地取材，讨生活的便利。
临河而居，我像是一尾鱼扎进水里，能看到时光最深处口耳相传的古人。以孝感动国君的郑国大夫颍考叔；为官之余在此设帐授徒，著书立说的汉代大儒马融；星夜冲出围城代父搬兵，终于击退叛军，使孤城得以保全的少年英雄荀灌娘；善舞剑器舞而受到杜甫讴歌的李十二娘；官居一品、位登宰辅的明代重臣贾咏；开发宝岛呕心沥血，抗击法寇以身殉职的台北知府陈星聚……附近还有一条河，架着比赵州桥历史还悠久的桥梁。南宋抗金时，有位将军驱敌时误陷入河中中箭身亡，葬时火化得箭镞两升之多。每每念起，总觉热血沸腾，悲壮不已。
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是人们不再依靠河水生活，还是河水抛弃了肆意破坏无所敬畏的我们，先是清澈的河水变为泥汤，接着是淤泥覆盖河滩，最后河床遍布垃圾破碎干裂，再无水声哗然的热闹。后来人们修整河道，引来丹江水，重新为它注入活力。在水的芳馨和绿的渲染中，老人们聚在河畔，聊棋聊庄稼，聊儿孙聊天下。
“手拿杨枝临水坐，闲思往事似前身。”临河而居，枕水而息的生活，是人类的理想栖居，也是很多房地产商楼盘夺人眼球的广告语。究底不过是因为人们都渴望与自然之间没有界限、安然和谐，希望在水泥钢筋的城市里得到柔软和松释。
我们身体里流着同样的河流，上游是生活在河边的祖辈，我们延绵着他们的脾性、爱好。他们与这河水，与这土地一起，赋予了我们特别的性情，难以割舍。（作者单位：临颍县司法局城关司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