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中杰
作为团部宣传干事,我被抽调到军史编辑小组,工作任务是在八一节前整理出一本军史资料集。本来一切都挺顺,没想到在整理一位烈士的资料时,却因信息太少,卡了壳。
高山,阿里守边战士,只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稚气未脱,咧嘴笑着,黝黑的脸蛋上泊着两团红斑块。
我找到当时参与救援的副班长方向。方向说,高山是在帮悬崖边陷入雪坑的汽车脱困时,意外坠落牺牲的。
“去年冬天,高班长带队巡逻。天快擦黑时,突降鹅毛大雪,我们路遇一辆中巴车,车子陷入了雪坑。他让我带队继续巡逻,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帮司机脱困……”话没说完,方向眼圈先红了,“半个小时后,我们接到险情报告,等赶过去,就见他被两根树枝扎成的简易担架抬着,脸色青紫,气息微弱,还没等来救护车就……一句话也没来得及留。”
我又联系了中巴车司机。
“那天黄昏,雪下得又急又猛。车遇到一个陡坡,陷进了雪坑。几个男人下去推车,半天车纹丝不动。零下20多(摄氏)度的天气,风像刀割一样。”驾驶员仿佛回到了那个风雪黄昏。“那个班长让我稳住油门,他把军大衣垫在车轮下,和大伙用力推车,脏雪和泥水溅了他一身。过了十几分钟,汽车终于脱困,可是他却意外摔下黑洞洞的悬崖……后来才知道,那天是他休假回家之前的最后一次巡逻……”驾驶员哽咽了。
几经辗转,我在四川省广元市青川县见到了高山的妻子原青。
“我打小喜欢红色。家乡果园的苹果红,天安门前的国旗红……当见到高山哥脸上的高原红时,我觉得特别亲切。结婚5年,我们只见过3次面……平时我们电话联系不方便,农闲时想他了,我就给他写信,他再忙也会及时回信……最后一封信,他说不论我生男生女,都叫高原红。”原青泣不成声,“高原红,我喊起来会想念守在高原上的高山,他叫起来会想起我和家乡的苹果……”她怀里的女儿受了惊,哇哇地哭了起来。
我又联系到当初采访报道的记者凌风。
“原青是我爸战友的女儿,当初她参加征兵志愿者服务,看到高山的照片,一眼就喜欢上了……结婚第五年,高山要回家休假,一家人盼着团聚呢,却等来了他牺牲的消息……”凌风抹了抹眼睛,“我采访高山乡下的老爹时,他望着天边的火烧云,怔怔地发呆,说高山娃子值啊,一个人换16条人命……”
在县里的一所展览馆,我见到了县退役军人事务局的李局长。
“我们收到了各方给高山遗属的捐款,共计20多万元。可原青一家,非要让我们代捐给全县健在的9名抗美援朝老军人和烈士遗属……”我看着展览馆里高山和原青的照片:穿着军装的高山英气逼人,一身红裙的原青羞赧浅笑,高山脸上的高原红映着原青的红脸庞,喜气洋洋。
望着照片上那灿烂的一抹红,我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作者单位:渑池县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