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树
20世纪70年代初,我在家乡的山村小学读书,彼时情景历历在目。
窑洞教室外的老槐树上挂着一截锈迹斑斑的小钢轨,“当、当、当”一阵敲击后,教室倏然安静下来。新来的郭老师中等个子,慈眉善目,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半新不旧的灰黑色中山装看起来很得体。我心想,这一身“教书先生”的打扮,必有满腹经纶。
郭老师从县城而来,一群没有走出过大山的学生娃娃们,问着现在想来都好笑的话题:“城里有没有电灯电话?百货大楼都卖点啥?”郭老师听罢,嘿嘿一笑,清了一下嗓子,像说评书一样:“别急,别急,听我慢慢说来……”
郭老师爱吸一口旱烟。晚自习读书,我的同桌端起煤油灯,说:“敢不敢去摸摸老师的旱烟袋?”我一挺胸:“有啥不敢!”同桌接着说:“敢不敢吆喝一声‘郭老头吸旱烟,烟锅擦得明闪闪’?”
我一瞅老师不在教室里,就壮着胆躬着背溜上讲台,拿起旱烟袋,摇头晃脑模仿起郭老师抽烟的样子,招得大家哄堂大笑。在得意炫耀“战果”的那一刻,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一扭头傻了,郭老师正铁青着脸站在旁边。
愣怔了几秒钟,沉着脸的郭老师清了清嗓子,“跟我来”!我只好乖乖地跟到了办公室。
不怕调皮捣蛋,就怕个个训练。郭老师扭过身来,忽地抬起右手。我没来得及躲闪,脑袋“咣当”一声,挨了一个干脆的脑瓜崩儿。看着来势汹汹,其实我心里窃喜,一点不疼,就是心里发怵,恐怕再有“猛招”使出。
山村学校,老师没有厨房,不久以后,郭老师便轮到我家吃饭,我心里揣摩着他要向家长告一状。当晚,父亲陪郭老师吃完饭,我躲在磨盘后,目送老师走远,惴惴然往家跑。父亲一声喊住了我,“郭老师说你这娃学习还不赖,加把劲儿会有出息”。
郭老师讲课声情并茂,讲《口技》,能把课文里的场景展现得惟妙惟肖。那日,郭老师布置了课外作业:“看谁明天能全文背下《口技》。”晚上,我偷偷把父亲的手电筒藏到被窝里,想不起词句的时候,就开灯看一眼。父亲还嘀咕“这回电池买亏了,才几天就废了”。
从那以后,郭老师每讲一篇古文,我第二天就能滔滔不绝全文背诵。透过厚厚的镜片,郭老师传来赞许的目光,不服输的同桌也只得鼓掌拍手。
现在想来,老师不是演员,却吸引着众多期盼的目光;老师不是诗人,却用知识赋予我们诗意人生;老师不是雕塑家,却塑造着山村孩子的灵魂。窃以为老师就是那闪着光亮的红蜡烛,为前行者校正远航的方向。(作者单位:义马市公安局交警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