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立
自从来到监狱会见服务中心,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亲人对服刑人员不离不弃、前来会见的感人场景。
每名服刑人员都有一个不光彩的昨天,能从昔日阴霾中走出来的密钥,是自己内心的转变。强子也曾珍惜自己的事业人生,但未经得起不法商人的阿谀奉承,最终走上了贪腐路。入狱后,他常常长吁短叹。
这天,强子年迈的父母千里迢迢赶到会见大厅,对他千叮嘱、万交代。母亲说:“嚼菜根苦中有甜,守王法梦里不惊……”会见时间快结束了,父亲一字一顿地教育强子:“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这样的日子才过得踏实。”说完,两位老人相互搀扶,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看着饱经风霜的父母和他们的背影,强子失声痛哭。送老人离开时,我得知,这两位年过八旬的老人凌晨4点就从家出发了,只为能早早看到孩子。孩子即便犯了罪,但在他们眼里仍是孩子。
人生路上,父母关爱子女的故事听了许多,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受也越来越多。年少时,父母用各种办法鼓励我好好学习,说考上大学就能看到外面精彩的世界了。住在村庄里的我渴望看到外面的世界,常在心里想:城市怎么那么远?幸好还有县城——县城是全村人最近的“远方”。因天资有限加上不够刻苦,我的学习成绩并不好,唯一能让我挺直腰杆的便是作文,这与我偏爱读书有关。直到现在,我仍格外欣赏杨绛先生的一句话:“一个人不想攀高就不怕下跌,也不用倾轧排挤,可以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潜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真的,什么物质享受全都舍得。没有书却不好过日子。”
后来进了城,各方面条件好了起来。我常问父母:“小时候在农村,家里生活那么困难,但不管遇到啥事,你们咋都有办法?”父母说:“天无绝人之路,人被逼急了,办法就出来了。”虽然我已成家,但总能看到父母佝偻着身躯替我操持家务的背影。
据记载,朱自清1917年在浦口火车站乘车北上,他写散文《背影》的时间是1925年。我不知道这8年来,怀抱着父亲“背影”而生活的朱自清先生,心里有着怎样的惆怅。我思索着,不觉泪水模糊了眼睛……
(作者单位:省第二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