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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万星
信念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我家和大多数农家一样贫穷,尤其是作为顶梁柱的父亲去世后,更是雪上加霜,苦不堪言。母亲擦干眼泪,既当娘又当爹,靠着人活着必须争口气、一定把我们养大成人的坚定信念,撑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我们兄弟姊妹7个,当时老大19岁,老小才三岁,除了上学的学生就是小孩子;又赶上农村包产到户,村里分给我家的八亩田地分散在十来个地方,无劳力、无耕牛,甚至无农具,全靠人拉肩扛。为了糊口,母亲再苦再累也舍不得放弃一分地。
为了有个零花钱,母亲还养了一头老母猪、几只羊以及十几只鸡。后来,我家就是靠着父亲的遗属补助费,母亲卖公粮、猪仔和鸡蛋的钱维持生计。母亲带领我们种着地,还纺线织布,做衣服、做被褥,纳鞋底、做鞋子,砍木栅、盖房子。兄弟姊妹中几个年龄偏大的竭尽全力,替母亲分忧解愁,各尽所能,齐心协力撑着这个家艰难前行。
在如此贫困艰难的状况下,母亲没有让一个孩子辍学。她常说:“小时候没有上成学,一辈子感到憋屈,现在我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上学,谁想上,谁能上,我一直供着你们,直到你们自己不想上为止。”在母亲这样坚定的信念下,我们兄弟姊妹几个也都上到了自己满意的程度,没有一个像母亲那样留下遗憾的,通过参加高考或用人单位招考陆续就业并成家。
愿望
记得父亲生病之前,准备了一些石料、房梁等材料,想再盖几间房子。谁知道,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让父亲不得不将此事搁置下来。
父亲去世几个月后,母亲对我们说:“咱的房子还得盖,你们弟兄多,一天天在长大,我不能让你们没有地方住,要不然你俩大的没人给说媳妇。”
于是,她开始手把手教我们制作房顶用的木栅子,她说:“烧火做饭时,把粗点的树枝挑出来,用锯子截成长料子,然后,用斧子劈成两半,把每一半修平,两头要砍薄一点……”我们学会后,也学着母亲在烧火做饭时,一边烧火,一边砍。当然,干得最多的还是母亲,等砍够5间房的木栅子,母亲已经累得肋骨疼……
等到材料基本备齐,找好工匠,定好日期,准备动工时,还需要去一公里外的砖厂拉砖,母亲忙不过来,让我想法把这个活儿干了,我犯了难,问母亲:“生产队刚解散,把牲畜都分给了各家各户,借谁家的?”
母亲说:“你是老大,以后求人的事儿多了,你想想法儿吧。”我只好去找有牲口马车的人家借,找了两家,都因为人家要犁地或拉粪等原因没能借到,急得我直掉眼泪。母亲见我没了法子,提醒我说:“再去找找本家人和亲戚,不一定非要用马车呀。”一句话突然提醒了我,可不是嘛,我本家和亲戚有人有拖拉机呀。于是,我请求本家二哥与姨夫、舅舅等家人帮忙,终于把砖运来,如期开了工。这件事使我学到了很多,也长大了很多。
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普遍贫穷,我们的穿戴用主要是靠母亲纺花织布来供养。母亲白天要忙承包地里的活儿,给孩子们做饭洗衣,为了有点零花钱,还养鸡喂猪;晚上要纺花织布、缝补衣服、纳鞋底,母亲不是在纺花车、织布机或缝纫机旁,就是在煤油灯下忙碌……几乎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坐下来与人闲聊过。
初心
母亲真的是太累了。
随着我们都陆陆续续参加工作,母亲常常唠叨:“咱家穷,现在的好政策给了你们好工作,一定要管住自己,再没钱也不能犯错,穷不能没骨气,穷也没有卖给谁,你们都管着钱,可不能为了仨核桃俩枣把饭碗给丢了……”在我们的记忆中,当年父亲在信用社工作时,有天晚上一个人取钱后装袋就走,后来父亲发现那人少装了一沓,次日天不亮就赶紧跑到那人家里,把钱还给了人家。还有一次是上世纪70年代末,父亲帮助生产队年终分红后,多出300多元现金,无人认领,父亲连忙查找,次日吃过早饭才找到,于是赶快去补给了人家。我家一直秉持着有钱多花、没钱少花、花自己的血汗钱才坦然的理念。几十年来,我们兄弟姊妹大部分都与资金打交道,都能恪尽职守,干干净净,在自己的岗位上清清白白做人做事,这与母亲的唠叨不能说没有关系。
母亲常常用最朴实的道理给我们说:“在单位要好好工作,不要受一点委屈就嗷嗷叫,要知足,经常想想自己做得好不好,要不是国家政策好,你们都得在家种地;在社会上,不要做丢人现眼的事,要规规矩矩做个好人,要知道,咱是本分人家,咱一大家子这么多人,有一个丢人了就会毁了全家。你们这一代人与俺这一代人相比,真是好到天上了,做梦也想不到你们能给公家做事,能当领导,孙辈们能出国留洋,这么多人能在国家机关上班……”
这些年来,我们的生活水平都大大提高了,母亲每逢整十的年龄,晚辈都提出要祝寿,但都被一口拒绝,说:“那没啥意思,也没一点好处,浪费钱财不说,还给子孙以及亲朋好友增加麻烦,我自己感觉也不好,忘了年龄更好,千万不要铺摆这事儿。”就这样,直到现在83岁了,母亲没有办过一次祝寿宴。母亲还非常反对晚辈给她买衣裳,谁买了她都会说:“我这么大岁数了,有那么多好好的衣裳,没有必要花这钱,给孩子们多买几本书,比这强得多。谁再给我买衣服,我给谁急,将来没了我,还不是一把火烧了,太浪费了。现在时光好了,可不要忘本啊。”
铭记
去年10月,母亲脑梗偏瘫了,如今一直躺在床上,我们兄弟姊妹轮流伺候。谁去了母亲都会问长问短,时刻牵挂着每一个孙辈的工作、婚姻、学习以及抚育重孙的点点滴滴。听完家务事,母亲还喜欢听一些国家大事,听完我们的汇报,她常常会叹息一声,说:“我这辈子,最冤的是小时候,因为家里太穷,又重男轻女,没有上学;最高兴的是你们7个,包括孙辈们都给我争气,我也算知足了。现在,你们不一样了,这么好的社会,千万要干好自己的事儿,对得起国家。娘这把年纪了,又病成这样儿,你们都要好好的,可甭叫娘惦念啊……”
我快60岁了,每当工作与生活中遇到什么难题,只要想起母亲的教诲,就会找到解决的路径。我常常告诉兄弟姊妹,母亲虽然很平凡,但永远是我们的指路明灯;母亲虽然没有啥文化,但永远是我们这一辈子读不完的书。
祝愿母亲早日恢复健康,我们愿意听您不断的唠叨与教诲,并用我们的语言,讲给您的孙子以及重孙,让每个人都走好人生的每一步。(作者单位:鹤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