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图 位于济源的沁河广利渠渠首。 本报全媒体记者 王铮 张琮 摄
□本报全媒体记者樊霞刘晓波赵珊珊成安林
金秋,豫北平原五彩斑斓。沿着密布田间的渠道一路上行,至济源五龙口,沁河出山处,千年广利渠内,一脉清水正静静流淌。
再次走近广利渠,采访组想以更细微的视角,探寻它经久不衰的密码。
穿过广利渠渠首管理所大院,翻越山坡,再沿青石古道而下,便是广利渠古渠首之一——广济洞的闸门工程。这是一座三层建筑,中间一层闸室入口处,“持衡衍泽”四个大字,道出了明代治水功臣袁应泰的初心。
“广利渠始建于秦,历经各代营建,延续至今,其中明代最具代表性。”渠首管理所负责人王众介绍,400多年前,河内知县袁应泰带领百姓破除旧渠积弊,在沁河出山口凹岸处开凿新渠口,隔山取水、涵闸引水,让古老灌渠得以继续润泽民生。
渠成,并非一劳永逸。如何让复杂的工程持久运行,是考验治水者的更大难题。
秦以来,各朝代对广利渠管理均有不同程度的重视,如设立专职机构和管理人员,制定分水原则,建立定期清淤、修缮机制等,以保障工程长期运行。
然而,虽有上述举措,水利失修、渠道淤塞仍时有发生。究其原因,一是沁河水量年内、年际变化大,灌溉时节河水枯少,难以满足各地灌溉需求,用水矛盾长期存在;二是豪族垄断水利,民众“滴水无望”,不再出工。二者交织,终致渠系损毁增多,灌溉效益下滑。
袁应泰深知“规划久而易湮,人情习而滋玩”。在汲取前人经验的基础上,他针对以往管理弊病,与民协商制定《广济渠申详条款》,并刻碑告知民众。
条款涵盖用水、管理、维护、奖惩等各方面,禁止豪族垄断,保障百姓灌溉权益,在灌区内备受推崇。其中,最核心的是配水方案:采取“照夫定水”,根据各县出夫数量与资金投入确定用水份额;各支堰分配一定比例水量,实施自下而上的轮灌制度。由此,用水权益与维护责任紧紧相连,公平与激励便在其中。
就实际配水看,下游河内地势平坦、经济富庶,灌溉条件更好,既有能力也有动力承担夫役与资金投入的主要责任,因此用水份额较上游济源更多,且优先享有广济渠用水权。永利、广惠等渠道开挖后,灌溉范围主要在济源境内,管理办法也与广济渠大体相似。
“正是历代相沿、不断完善的制度,有序化解了争水矛盾,最大程度保证了公平用水,满足了各地灌溉需求,也支撑广利渠持续运转了两千余年。”王众说。
如今,管理所院内,《广济渠申详条款》碑刻历经风雨侵蚀,早已字迹漫漶,其理念却跨越时空,延续下来。
从渠首向北,跨过沁河,沿广惠渠穿村而过,便来到济源五龙口镇化村的一片大豆地。农田管家郭正义打开农渠进水口,清水哗哗流进田间。
“在古代,这洞门是上锁的,由总管负责,轮到用水才发钥匙开闸,保证灌溉秩序。”广惠管理所负责人陈王炜介绍,现在灌区推行定额配水、量化供水,通过自动量测和远程控闸实现“按需供水”,水资源利用率提升30%以上,也减少了争水矛盾,“遇到大旱,我们就拉长灌溉时间,采用自下而上的错峰轮灌,让有限的水资源惠及更多农户。”
郭正义说:“现在浇水基本不用操心,这200多亩大豆水肥管饱,马上就要收割了。”
因渠而聚的百姓,也成了渠的世代守护者。
从沁河北岸返回南岸,采访组来到紧挨着广利渠渠首的古村落——济源五龙口镇五龙头村。
主持修编村志的李清岩老人讲,从明代起,该村就与广利渠相依相守、密不可分,历代均有村民参与广利渠的开凿、管护、修浚。
打开村庄族谱,一个个名字格外鲜活:李思让,二世,渠务乡绅、闸夫;李士凤、李士凰,三世,闸夫;李进忠,四世,渠务执事……
渠首管理所退休干部李长有,是李氏第十三代世孙。跟随这位老守渠人的脚步,众人仿佛又走进了悠悠过往。
“广利渠的命脉在渠首,关键在闸室。”老人边说边带大家走进广济洞闸室。室内分为两个空间,各有一启闭闸,下方又各有一条引水隧道。临河一侧墙壁上开有两扇望水门,门外原先蹲着两对护渠石狮,可惜遗失了一只。探身往下看,两个龙头石雕含水而卧,正是引水口。
“过去这里一直有闸夫看守,专门负责维护渠首设施及水的调度。”谈起当年的工作,老人眼里闪着光。
“提闸引水时,引水口就会发出咕咕的响声,像龙吸水一样。洪水来临前,则要赶紧闭闸,免得闸洞和下游渠道被冲坏。”他说,如果来不及关,就只能在行洪中下闸,两人拿铁扁担使劲往下捣,一人跳到水里往下拉。没胆量、不通水性,可干不了这活儿。
如今,不远处的现代渠首,闸起闸落全靠工作人员远程操控。但李长有觉得,人与渠的关系始终没变。他每月都要回来看看渠水,心里才踏实。
望水门外,三只石狮蹲在河畔,像不肯离渠的老闸夫。渠水无声,长流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