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见旭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国庆节了,咱俩结婚也整整33年了。你甭说,咱爹看的‘好儿’还真是好!”
晚饭时妻子幽幽地说。
妻子的话让我精神一振。我想起了我选结婚日子的情形来了。
在我们当地,结婚选日子叫看“好儿”,要看个好日子。在这个好日子里结婚,会沾上吉祥时日的好运,会给夫妻双方带来吉祥。如同种田播种选了好时辰,苗儿会出得齐,苗儿会长得旺。母亲是稼穑好手,她说,多花几个钱,找个好点的风水先生给咱看个好“好儿”。父亲说,不用找,国庆节就是一个大“好儿”。父亲说:“国家选十月一日为国庆节,你想,咱国家有多少能人,这些能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们选出的日子能不是‘好儿’?”
母亲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于是,我和妻子的结婚日就定在了国庆节。
现在想来,父亲这个观点应是早就在他心里扎下根儿的。因为我姐的结婚日也是国庆节,他应该是说服了他的亲家我姐的公公,我姐的公公佩服我爹,常常说我爹有学问,有见识。
实际上,妻子今晚上说的话意思很明确——她得了国庆节这个“好儿”的好处,受了国庆节这个“好儿”的恩泽,她从心底里感激这个“好儿”,从心底里感谢父亲当年的决定。
我知道妻子说这话的原因,她33岁双眼眼底出血,在北京同仁医院做了手术;40岁患结肠癌,切了10厘米结肠;53岁又摘了胆囊。命运多舛,好在冥冥之中仿佛有神助力,每次都能化险为夷。我不敢想象我上一辈子或她上一辈子行了多大的善,或是积了多大的德!今晚,妻子的感慨,让我一时间和她一样相信了结婚日选择的重要!这是一个家庭两个新人的命运开端呀!它的开端和祖国的步伐同频共振,咋会不遇难成祥呢!
父亲早年读私塾时习就了一手好字,厂里的工人们说父亲会“天书”,他们说的是父亲会在高高的烟囱上写字。7岁那年国庆节前夕,我亲眼看到过父亲用一根绳子把自己吊在高大的烟囱上,用广告色描绘“工业学大庆”的标语。我仰头看着颤颤悠悠吊在半空中的父亲,他端坐在吊绳系着的箩筐里,面壁般对着巨树一样的烟囱,长时间安静地描画着标语。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人们提早半个月就开始张罗国庆事宜,瓷厂里张灯结彩、喜气盈盈,连烟囱上的“工业学大庆”五个大字也要刷新一遍,父亲每年都要“飞天”一回。难怪同事们赞誉他的“天书”。
前年秋天,父亲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回老瓷厂看看。我知道他的心思,开车拉了他和儿子到了大烟囱下。阳光灿烂,他很兴奋,手搭凉棚看着烟囱上斑驳依稀的字迹,向孙子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儿子懂事,连连夸奖父亲的字是真“天书”。父亲满足地呵呵笑,笑过之后,又有了叹息!我知道他叹息的意思。好多年来人们一门心思搞经济,不太在意国庆节刷新标语这类事情了。
好在现在的政府为搞活瓷镇经济,倡导以文促旅,讲好瓷镇故事,决定对老瓷厂“修旧如旧”升级改造,准备在国庆节前夕用无人机喷绘烟囱上的“工业学大庆”标语,算是替老瓷厂为国庆献礼!
我想着,今年农历十月初一上坟,就把这事告诉过世的父亲,无人机也是在替他为国庆献礼!
想到这些,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初衷。当年他选国庆节作为我和妻子的结婚日,信的不是玄虚时日,而是家国安稳就是世间最好的“好儿”,是大“好儿”。小小的家庭像是一滴水,只有融入到国家这个大潮里,才会共享国家的好运。小家的平安,从来都依托大国的安宁。正像歌里唱的那样,“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