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生
材料初稿出来后,集体会稿、逐句推敲、反复修改,常被称为“推材料”。改材料的过程既是改文风的过程,也是求实效、办实事,让推进各项工作找到实实在在的抓手。但在现实中,不少写材料的人一听到“推材料”就心里发紧,甚至有人感叹:“不怕加班不怕累,就怕推材料推到心碎。”写材料的人怕“推材料”,怕的究竟是什么?
好材料不厌百回改,写材料的人大多也不排斥改稿,但“终稿遥遥无期”同样让人未改先怵。每一轮“推材料”都像最后一轮,可每轮又都不是。“再推推”成了个别领导的口头禅,时间在推敲里流逝,信心也在反复中消磨。更怕的还有方向不一。甲说太虚,乙说太实,但一问“按谁的改”,又都笑而不语,写的人夹在中间,只能尽量满足,最后稿子可能成了风格跳跃的“拼盘”。
写材料本应以内容准确平实为主,但少数部门改稿子,动词要有力度、排比要有气势,明明某句话更加贴近实际,却因“不够规范”被拿掉,把基层鲜活的表达换成四平八稳的套话,久而久之,材料就像精心修剪过的盆景,美则美矣,却少了点“泥土味”。
怕“推材料”的情绪是真实的,但问题也要全面审视。不能因为怕“推材料”,就否定材料本身。部署任务要有逻辑,总结经验要有条理,反映问题要有依据。好材料能统一认识、推动落实,关键就看写什么、怎么写、为谁写。若材料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它就是工具、是桥梁;只有不接地气、自我循环时,才是负担。怕“推材料”可以理解,但因此把材料本身看轻了,同样失之偏颇。
“推材料”问题不在“推”,而在“过度”。合理推敲,是把模糊变清晰、把零散变系统;过度推敲,则是在细枝末节处反复用力。一字之差,如果关乎政策边界,值得推;如果只是偏好不同,不必纠缠。一段表述,如果影响执行效果,值得改;如果只是为了整齐好看,大可放手。把“推”限定在必要的范围内,才能摒弃虚功,把精力用在真正要紧的事上。
反对虚浮文风,但不能否定专业精神。文字工作有其专业性,逻辑、结构、分寸,这些都需要大量训练才能精进。我们反对把推敲材料变成文字游戏,把严谨表达扭曲成套话堆砌,但不能因此把必要的修改也斥之为形式主义,更不能给认真写材料的人简单扣上“务虚”“无用”的帽子。改进文风离不开专业能力打底,真正的“好笔头”,往往既懂政策又懂基层,既会提炼又能落实。
让写材料的人不怕“推材料”,需要多方协同发力。一份材料好不好,不看辞藻多华丽、句式多齐整,而要看问题找得准不准、举措提得实不实。大力提倡“短实新”文风,能短就短,能直就直,能用数据说话就不绕弯子,能举例子说明就不空发议论。同时,要少一些“再拔高”“再提炼”的空泛要求,多一些“是否可行”“能否落地”的务实追问。标准立住了,文字才不容易跑偏。
“关起门来推十遍”不如“到现场走一趟”,在字面上争半天不如到群众中多问几句,把更多时间用在调研上,掌握实情,文字才有源头活水。这也需要持之以恒为基层减负,紧盯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突出问题,把基层干部从文山会海中解脱出来。
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用者,一章无补。写材料,最终是为了反映问题、总结经验、发挥作用。文风连着作风,考核评价要多看实际成效、群众口碑,少看材料厚度、汇报虚功。把解决问题的建议化为管用的实招,扎扎实实为群众办实事,当实干的人被看见、务实的人受褒奖,材料慢慢就会褪去虚火,文字也会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