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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河南日报

一生只干了“水土”二字(黄河岸边,我的故事)

日期: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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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05版:特刊       上一篇    下一篇

  □鄂尔多斯市原水土保持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韩学士

  我1938年生于河南商丘夏邑县农家。1958年考入北京林学院(今北京林业大学),从那时起,“定让黄河流碧水,誓将沙漠变绿洲”这句话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

  1963年2月,作为新中国第一届水保专业的大学生,我响应号召奔赴内蒙古鄂尔多斯支边。过黄河时,沙尘暴打得脸生疼,我这个中原娃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沙尘肆虐”。

  那时的鄂尔多斯,山是光秃秃的“鸡爪山”,沟壑间裸露着被称作“地球癌症”的砒砂岩,貌似“五花肉”,寸草难生,百姓背井离乡。我在心里发誓:就算用一辈子,也要让这片土地长出绿来。

  此后的20多年里,我把实验室扎进荒沟。柠条不行换杨树,杨树不行换榆树,榆树不行换草木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队员们灰心时,我总说:“没有长不活草的土,只有没找到对的种。”

  1985年,时任水电部部长钱正英提出“以开发沙棘资源作为加速黄土高原治理的一个突破口”,我知道机会来了。1987年春,我们在准格尔旗德胜西乡裸露的砒砂岩上播下第一批沙棘种子。幼苗破土那天,我蹲在地头用手扒开土,看着细弱的白根扎进岩缝,眼泪夺眶而出——沙棘,这种不起眼的灌木,硬是扎进了“癌症”的骨头缝里,把绿色一寸寸钉进大地。

  如今,鄂尔多斯沙棘种植面积达210万亩,水保治理面积从20世纪50年代中期的70平方公里跃升到3.95万平方公里,黄河年输沙量减至近几年的400万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句话在这里落了地、生了根。

  20世纪90年代,我带着年轻人争取世界银行贷款。没有高级人才和计算设备,我们就用手摇计算器、手绘图件,一干就是4年。经过联合国粮农组织专家4轮考察,我们最终拿下3600万美元无息贷款,还引进了中加合作和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援助项目。鄂尔多斯水保由此走出内蒙古、走向世界。

  2000年,我从岗位退休,但闲不住。三新铁路流动沙丘段,设计预算8000多万元。我扛着仪器上工地,和工人一起扎沙柳网格、拌砂浆,吃住在彩条布工棚里,用工程与生物措施结合的办法,把预算压到3000多万元。这种技术还被用在呼准、准东、东乌、东康等4条铁路上。同时,全国16个大型电厂、水库、铁路、高速公路、西气东输等评估现场,都有我的脚印。有人劝我:“韩工,80多岁了,该歇了。”我说,山河就是我的家,家里有事,怎能袖手旁观?

  知识改变命运。我穷苦出身,看不得孩子因穷断了前程。十几年间,我资助了100多个贫困生,花了110多万元。在河南老家,我给留守儿童建服务中心、配电脑室。做这些,就是想让孩子们知道,知识真能改变命运、要更好报答国家。

  回望这一生,我只干了“水土”两个字。砒砂岩上种沙棘,黄河边削陡坡,沙漠里固流沙,铁路上护边坡,再把余热换成孩子们的课本钱。每一件都不惊天动地,但每一件都是我拿脚底板走出来、用手掌心焐热的。

  我不信“地球癌症”无解,不信荒山不绿,不信人心不暖。“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这就是我们这代水利人对祖国最深情的告白。

  昨天,我以青春砥砺山河;今天,我以余热点亮未来。这满坡的绿、满河的清、满眼的希望,便是我一生交给时代的答卷。

  (本报特别报道组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