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主明
浉河茶屋处在城区,却避开了闹市。它们分布在浉河两岸的柳荫之下、杉林之间,每屋有茶桌、茶壶、茶杯、保温瓶、座椅等。放下篷布,一屋一个封闭空间。卷起篷布,又融入周边的自然。
茶屋谓之屋,实质是篷。布篷,屋形。进屋喝茶者多为本市居民,一屋一拨相熟相知者。泡杯茶坐半天。叙家常的、谈生意的、玩纸牌的、打麻将的、谈情说爱的、望着河水发呆的,千人百态。一样的茶,品出不一样的味道。
林下茶事,由来已久。最初没屋,只是露天茶座,茶几、木凳,一个保温瓶、几个玻璃杯,配着口粮茶,茶客自泡自饮。没茶点没瓜果,唯清茶一壶。后来逐渐演变为茶屋,由露天变成可隐可露。
茶屋依浉河择景延展,浉河源自信阳市西南群山之中,它穿信阳城而过,两岸垂柳成行,阳光从叶隙漏下,在人行道上洒成金点,随风晃动。浉河公园一角有大片杉林,主干粗壮挺拔,直刺蓝天。针叶密密匝匝交织,撑起一片浓荫。
就在这柳荫下、杉林里,一顶顶白色或灰白色的小屋搭起来了。茶屋帘布卷起,满眼是风景。河面游船悠悠驶过,船尾拖出浅波纹,渐渐散开,与河水的细漪交织在一起,如一匹被风拂动的绸缎。
上个周末下午,我和朋友第一次来茶屋玩儿。主人立马提壶过来送茶送水。茶叶是本地毛尖,茶水是南湾湖水。滚水冲下,叶芽缓缓舒展,如睡醒的蝶,在杯底翕动。茶汤清浅,黄中透绿,明亮澄澈,杯底叶脉清晰可见。呷一口,微涩,转瞬化为悠长的甘甜,从舌尖润到心底。
邻屋坐着一对老夫妻,各捧一杯茶,望河面低语。声音断断续续,如河上微波时起时伏。他们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趴在茶桌边,用吸管啜着杯中茶,啜一口皱一下眉,又忍不住再啜,大约正品尝人生中的第一次苦涩滋味吧。
来茶屋前,我一直有疑问,在家里喝茶不好吗?有精致的茶具,可心的茶叶,沙发软椅也比竹木椅子舒适。为啥要花钱到河边简陋茶屋喝茶呢?
第一次在这儿安稳坐下,我才明白,来此喝的是环境。风声是天然的乐章。柳叶沙沙是低音,杉林簌簌是中音,远处水鸟啼鸣是清脆的高音。林中的虫鸣,打着细碎的节拍。这天地间的合奏,比任何丝竹都更熨帖人心。来这里喝的还是闲适。茶屋里一坐,世间匆忙被屏蔽。关闭手机,再没人打搅你的清净。来这里喝的更是心情。进屋都是客,不论身份,不问年龄,不分尊卑。在这里,你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谁都不是。
西天的云泛起橘红,河水被映得出彩。山色由青翠转为黛紫,轮廓渐柔和。茶续多次水,汤色味道由浓渐淡,由苦转甘。起身结账,价格不贵。这半下午的清风碧水、柳丝杉影、鸟鸣山色、闲话家常,都不在茶钱之内。
回家的路上,晚风拂面,唇齿间留着茶的余味。想来想去,这浉河边的茶屋,卖的不仅是茶,也是被悄悄留住的时光。一壶清茶、半日闲话,大可以让心在河水里慢慢沉淀,找回最本真的自己。
回头望去,河边茶屋亮起星点灯光,温温柔柔地闪烁,等候明日的人们,再来续这未尽的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