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嘴蓝鹊

红腹锦鸡
□郑彦英
我的朋友洪伟是摄影发烧友,今年一月冒雪在蒿草里埋伏了六个多小时,拍下了白天鹅舞雪的图片,这张照片超凡脱俗,让我叹为观止,在省里获了奖。
前几天他来郑州领取摄影奖,我给他摆酒祝贺,几杯酒下肚,他的脸上飞起红霞,声也高了,问我:“愿不愿意跟着我发个摄影高烧?”我问:“到啥地方烧?”他一扬手:“肯定是世间最美好的地方。”我一时来了精神:“去!”
坐着他的大轮胎越野车,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到达卢氏县豫西大峡谷,进入大峡谷腹地一个叫自在谷的地方。这里群山环绕,林木茂密,他打开车窗玻璃,山谷里的风一下子吹了进来,空气里充满了草木气息。
我们在绿宝石酒店放下行李,就来到离酒店不远处的山谷。他在这里轻车熟路,边走边说:“这里是我到过最得劲的地方,不但人活得舒服,野生动物也过得不赖。”
走进山谷深处,眼前是酒店的菜地和庄稼地,庄稼地边上靠近山脚处,有一处水潭,两平方米左右,洪伟蹲下来,在水潭里掬起一捧水,咕嘟喝了,又撩起水泼到脸上,才说:“你也来喝喝,这是天然的泉眼,成天说喝山泉水,这就是山泉水。”
我喝了一捧,凉爽甘纯,忍不住又喝了一捧。
洪伟告诉我:“水潭里有管子通到酒店,能满足酒店用,水潭却一直这么满,不设盖,是为了鸟来喝水。鸟一来,咱就有拍的了,但咱要拍到好照片,就得守,要在这守一晚。”
我一愣:“在这儿?”
他直起脖子:“要发烧,就要高烧,风餐露宿是摄影家的家常便饭。”
我低声说了句好。
于是,我们回绿宝石酒店大吃了一顿,带上露营设备,当然还有干粮和水。在晚霞飞天的傍晚安营扎寨在水潭边。
平白无故多了个帐篷,鸟不来了,只在周围叫着闹着,我们就在帐篷里默默守着。天完全黑以前,鸟的叫声繁杂多变,可以说像交响乐,其中有几声尖锐高亢的,洪伟告诉我:“这是峡谷里最珍贵最漂亮的红腹锦鸡的鸣叫声,咱们在这儿守,主要是为了守它!”
这让我们很兴奋,于是有了期待,巴不得立即看到红腹锦鸡的尊容。眼睛就直直地看着水潭。
由于一个晚上我们的露营帐篷没有动静,第二天天麻麻亮,鸟们渐渐地放松警惕,开始试探性地往潭边走,走走停停看看,两只胆大的渡鸦勇敢地走到潭边,安全地喝完水后,别的鸟才放心地来这里喝水。
突然,鸟们扑啦啦飞了。
我不知所措,洪伟把好相机,小声告诉我:“大戏上演!”
原来是红腹锦鸡来了,看来它在周边观察了很久,知道这里安全了,所以伸开彩色翅膀,露出鲜红的胸脯,拖着长长的如凤凰一般的尾巴,飘然落到水潭边。洪伟说:“这是一只雄鸡,是鸟中王子!”
王子在水潭边站稳,四周一望。喝下第一口水,仰一下脖子,咕咕叫一声,又喝,频率就快了,直到喝足,突然伸开翅膀扇了两下,然后一纵身,跳进水潭,翅膀拍打着泉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场山间泉水浴。
沐浴完毕,它上岸来,抖动着身上的水花,朝着山间丛林,伸长脖子鸣叫。
也就是三声刚过,来了一只雌性锦鸡,落地后,有点羞答答,又似乎有点矜持,走两步就停下,头低着,眼睛却在王子身上。王子兴致大好,绕着雌鸡,啪啪啪拍着翅膀,脖子上的彩色羽毛也展出扇形,美不胜收。
后面的事情就自然而然了,就在泉水边,就在山野间,就在清晨的清气里,它们做了动物都做的最美好的事。
洪伟也收获了两张大容量储存卡的照片。
收获颇丰,我们心满意足地回绿宝石酒店吃饭。
饭后,我们坐在湖边喝茶,洪伟发了一张照片到他的摄影高烧群,突然接到一位高烧友的电话,说是听闻自在谷有红嘴蓝鹊,希望洪伟探一探。
洪伟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挥手对我说:“红嘴蓝鹊是珍稀鸟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古代神话中叫它青鸟,是西王母的信使,中原地带非常少见,鸟小,漂亮,凶猛,听说只有在高负氧离子的密林中才会有!”他站起来,“咱走!”
其实一晚上没睡,我有点困了,但洪伟的情绪感染了我,我也猛地站起来:“咱走!”
我们钻进丛林,跋涉山谷,把日头从东背到西,也没有见到红嘴蓝鹊,我们又到水潭边守了两天,还是没有红嘴蓝鹊的影子。夕阳西下,我们在一处茂密草地上躺下来休息。
我太困了,一躺下就呼噜过去了,却被一声凄厉的鸟叫惊醒,原来是一只红嘴鸟捕捉住一只小雀,从浓厚的绿林中跌落下来。
我一看,洪伟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狂喜,手指麻利地按动快门,我就知道,这是红嘴蓝鹊无疑了。
红嘴蓝鹊发现了我们,擒着小雀飞走了,飞进密林深处。
洪伟看着它飞走的方向,一脸幸福。
天快黑了,我们志得意满地回到酒店,在湖边吃晚餐。
一群城里来的青年沿湖漂流回来了,一名英俊的男生看见洪伟在倒腾相机,过来看,一看就惊叫,许多青年围过来看,赞叹声此伏彼起,能把洪伟抬起来:
“深山出俊鸟,这才是真正的深山出俊鸟!”
“这里叫自在谷太对了,不但人过得自在,鸟也活得自在。”
(作家是著名作家,河南省文学院原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