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帆
不管是纪念屈原、伍子胥、曹娥，还是源于古代百越族龙图腾之祭祀，端午节都有着强烈的追思与绵密的怀想在里边。去爱具体的人，爱那些端端正正的人，这是这个端午节突然开示给我的事理。让我想起晏几道的那句词“锦字无端的”，世上的事情很多都是“无端的”——没有确定的着落，没有确切的音信，如屈原、曹娥等人的身后事。但人间事，终是有端倪可察，可以端本正源的。
传统的端午节，于常规的赛龙舟、吃粽子、佩香囊、挂艾草之外，或还值得去端详这个“端”字——从字根上求索，“两头”或“快速”是其要义，《说文解字》认为“端”亦指“人的姿势或物体正直不歪斜”。引申开来，“端”有“开始”之意，如开端、端午；有“事物的一头”之意，如端倪、无端；有“正直”之意，如端庄、端坐、端正；有“平正地拿取”之意，如一碗水端平。这个端午节，不妨循着“端”字格物致知。
6月1日起，一群人开始读《楚辞》。我们这个读诗群最初只是读《诗经》，从2021年11月1日开始。结果从《诗经》的质朴读到唐诗的壮阔，从宋词的深婉读到元曲的泼辣——5年了，我们一路读来一路歌。巧的是，在端午节前，我们开始品读华美的《楚辞》，一群人因之踏入这条古老的浪漫之河。群主慧敏说：“这里，有屈原在湘水畔的仰望与叩问，也有宋玉在秋风中的徘徊与低吟，让我们去梳理、去挖掘、去感知屈原用血泪写就的长歌，走进一个民族童年时期最炽热、最瑰丽的想象。就在6月1日，让我们溯流而上，回到中国浪漫主义诗歌的源头——《楚辞》。”6月19日是端午节，我的轮值时间恰好在6月17日，我领读的内容是《离骚》的第6节“女媭之婵媛兮”这一段。
我不是说一个群落百十号人共读《楚辞》、共读屈原有多么了不起，只是想说这个开始有着神奇的巧合，这个开端竟然如此“无端的”，因为这个时间安排不是刻意为之。
我们思考一个问题：《离骚》仅仅是屈原对楚国政治的一种指责和批判，对自己立场和政治态度的一种坚持吗？群友郭今坦言：“我们要读懂的，不只是体察屈原何以初心，不只是人生顺境时的标榜，而是明知会遭殃，会受委屈，会被误解，依然不肯放弃的底线坚守，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这恰是屈原‘忍而不能舍也’的精神底色。”骆玉明《古诗词课》说：“《离骚》是屈原对自己的高贵和美好的一个证明。他用那个时代我们能够看到的最强有力的、最华丽的、最富于激情的、最充满想象的语言，去描述他的高贵、他的美好，以此宣布他和世界对立，以此宣布不是他的失败，而是他所从属的那个世界的失败。”
见仁见智，或亦如“锦字无端的”。
端者正也，午者中也，端午也寓意中正，这是古人推崇的为人境界。读懂屈原，会让我们的端午节过得更有品位。作家邱梅说：“人必须面对‘如何与世界相处，如何安放自己的内心’这一永恒主题，这也是《楚辞》伟大的缘由！语言华美，情感充沛，我这几天一直处在迷幻之中，好奇屈原何以有那么多美好的语言，又如此精准表达他的情感！”
语言学家范尼洛萨说：“汉语以它的特殊材料，穿透了可见，从而达到不可见的境地。”“锦字无端的”或也是“端”的一种“不可见的境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