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刚
端午前承清明,后启中秋。作为芒种前后的一个传统节日,端午过后,季节渐入丰满,万物蓬勃着收获的希冀。节气和节日交织,上演着精彩的时序大戏,自然生态和人间烟火,为寻常生活增添着非常滋味。
端午节最初缘于先民对图腾和天象的祭祀与崇拜。这种原始的朴素信仰,也是生存安好、生命长久的仁善祈愿。尽管后来又有多种起源之说,但与此相比,更为重要的,是这个节日所承载的人文情怀。
作为一个节日,明确进入典籍,始自晋代周处所编的地方风物志《风土记》:“仲夏端午,烹鹜角黍。”“角黍”,即粽子。彼时,端午食粽已成为公认的过节习俗。我们所熟知的屈原,在政治斗争中,用生命致敬高洁的品行和远大的抱负,于农历五月初五投江自尽。民众将他的向死而生与端午节紧密关联,他的社会地位和诗人身份,让端午多了几分悲悯的诗性美。
端午节因其诗性特质一度被定为诗人节。八世纪初,唐明皇李隆基的“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长。盐梅已佐鼎,曲糵且传觞……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是较早描摹端午的诗句,从中不难想象当年的时俗风物和天朝气象,颇有现场感仪式感,且寄寓着帝王忠贞佑国、恒久太平的治国宏愿。九世纪晚唐诗人文秀的七绝《端午》:“节分端午自谁言,万古传闻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把节日和屈原绑定,作者借怀古讽喻世道不公,传达出强烈的个人情感。
如此,端午节被赋予了缅怀先贤的主题。意识形态和生活习俗叠加,这个岁时节令,除了祈福辟邪的初衷,又衍生出一系列瑰丽的风物故事。相较于其他传统节日,端午节也较为具象,有着明确的价值取向和精神指向。
至于五月端午的民间习俗,区域差异较大。南国水乡,龙舟竞渡,是过端午的一大盛事快事。得天时与地利,赛龙舟广为流行。擂鼓声声号子响,众人一起划大桨,团结协作、奋勇争先的精神,让赛龙舟成为国家级非遗。吃粽子,南北方老少皆宜。绿色荷叶包裹的,是一种祭祀美食,更是一种精神寄托和情愫倾诉。包衣酽绿,传递着生命的庄重和崇高的敬意。端午时节逢初夏,气温升高毒虫肆虐,把艾草和菖蒲捆结成束挂在家门口,借其特殊香气驱瘟;戴朱砂雄黄香囊,系暗含五行观念的青红黄白黑五色丝线以纳祥……这些民俗,是囿于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人们以朴素浅显的认知,融入中医常识创造的土方子。至于韩国、日本、越南等周边诸邻国的端午节,习俗虽和我们有所同有所异,但也充分印证了中华文明强大的生命力和辐射力。2009年,端午节成为中国首个入选世界非遗的节日,足见其影响力之大影响范围之广。
太平盛世,端午节在文旅融合发展理念的加持下,过节内容更立体多样。小假期里,各地举办特色主题活动,推出特色饮食和特色文创,传承与弘扬非遗文化,吸引客流,网络引流。富有地域风情的事和物,超越其根本属性,成为维系民族文化和精神纽带的重要载体,成为南北互动促进消费的内驱力,催生出屡见爆款的“端午经济”。
站在缅怀先贤的角度看,端午节的代表性符号是屈原。他用生命为端午代言,用生命涵养出令后世敬佩、推崇的家国情怀。为了理想奋不顾身,不畏艰难,不忘初心,时至今日,依然是我们追求并竭力实践的价值观。“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他的诗篇不光文学史学地位极高,在品格塑造等德育方面,至今仍然大有裨益。“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坚持人格底线,不随波逐流,不同流合污,这种高洁自律的内心独白,甚至可以作为廉政格言与警语。
时过境迁。辩证地解读屈原的以身殉道,不过是在昏聩君王和举世混浊社会环境里的无奈抗争,以死明志,才能捍卫人格尊严。他的悲剧人生,也警示人们,唯有身心安康,珍视生命,敬畏生命,才能让家国情怀有实现的可能。如此一来,我们尽享“端午经济”的活力和乐趣之余,是否也当有所沉思,有所感念,有所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