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长春
初春,站在周口淮阳的麦田中,阳光照拂在一片油汪汪的翠绿之上。“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老话里藏着千年的农耕密码。从伏羲氏教民结网罟的那时起,中原大地上的人们就懂得了顺应天时的道理。
不远处便是太昊伏羲陵。农历二月初二到三月初三,是当地传统的太昊伏羲祭典,敬祖进香的队伍络绎不绝。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焚香祭拜,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周易》《三皇本纪》等古籍记载,伏羲氏建都宛丘,“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取牺牲以充庖厨”,开启了从采集狩猎向原始农业的过渡。他教民结网捕鱼、驯养牲畜,部族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
考古证实,位于周口淮阳的平粮台遗址即为古时宛丘所在。这座方形城郭见证了伏羲部族从逐水草而居到定居耕耘的转变,见证了原始农业的肇始。
与太昊伏羲氏并称三皇的炎帝神农氏,同样选择在这片沃土建都。太昊陵往东北五里,便是相传神农氏建都立业、教民播种五谷的五谷台遗址。《帝王世纪》载:“炎帝神农初都陈,始教天下种五谷。”五谷台遗址出土的石斧、石镰、石锛属新石器时代晚期龙山文化遗存,距今4000余年,与炎帝之世契合。
曹植的《神农赞》在耳畔回荡:“少典之胤,火德承木;造为耒耜,导民播谷。正为雅琴,以畅风俗。”望着斑驳的石器,仿佛看见上古那个披发跣足的部落首领神农氏,亲手将野草驯化成金黄的粟米。那一刻,刀耕火种的浓烟散去,人类文明找到了最坚实的根基。
五谷台门两侧的对联“倡农耕粒我烝民功垂万代,尝百草以疗庶疾利在千秋”,道出了后人对炎帝神农氏功绩的歌颂和敬仰。五谷丰登,是咱老百姓心里最朴实的愿望。
周口的农耕史迹远不止于此。在淮阳四通镇,以龙山晚期堆积为主的朱丘寺聚落遗址中,有两处由土墩立柱和土坯墙构成的圆形地上式建筑遗存,这是夏代早期的粮仓。
不远处时庄遗址集中分布着29座古代粮仓,距今约3750至4000年,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用于粮食集中存储的“粮仓城邑”。考古人员在粮仓遗址底部检测出了粟、黍等作物成分。夏朝先民在长期劳动中,已经掌握了储粮技术。
种粮、储粮,贯穿于中原人民的千年文化血脉,是几千年来华夏农耕文明代代传承的印记。从朱丘寺到时庄,从龙山晚期到夏商周,这片土地上的粮仓一座连着一座,仿佛在昭示后人:周口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大粮仓。
豫东平原沃野之下,还藏着更多先民耕耘的密码。商水县的马村遗址、白塔寺遗址、王屯遗址,静静诉说着从裴李岗文化、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直到汉代的农耕文化发展,见证着从刀耕火种向精耕细作的农耕技术演变。
往东来到郸城县。“千年古镇”宜路镇之名可追溯至西汉。作为传统的农业重镇,宜路素有“粮仓”美誉,其土壤耕性佳、保肥力强,盛产优质小麦,麦香飘过千载岁月。
周口的农耕史迹,一层一层地堆积在岁月年轮里。翻开这部无字之书,每一页都清晰可辨。伏羲和神农教人狩猎耕种,夏代先民建仓储粮,汉代百姓安居乐业,今天的新农人继续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历史的层累如此厚重,却又如此鲜活。
麦田里,农技专家正蹲在地头,手里捏着麦苗,跟种植大户说着春管。春分前后是小麦返青起身的关键期,今年壮苗、旺苗和弱苗并存,要因苗施策。一二类苗可以等到拔节中后期再追肥,三类弱苗得赶紧行动,及早中耕追肥;已经有旺长趋势的,要在返青到起身期镇压,控旺稳壮。这些80后、90后新农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和农技专家一起交流着科学种田的心得。
在周口国家农高区智慧粮田信息平台的屏幕上,粮食生产数据正在云端流转,像这片土地沉稳的心跳。科技支撑下,周口粮食产量常年保持在180亿斤以上、居全省第一,在丰饶土地上扛稳粮食安全的重任。
千百年来,从石镰石斧到大型农机,从刀耕火种到智慧农业,农耕工具与生产方式不断迭代,但对土地的虔诚、对年成的期盼传承至今。一代又一代勤恳的庄稼人重复着同一件事:把种子埋进土里,然后不懈耕耘——这是最朴素的事,也是最庄严的事。在这片被汗水浸透、被五谷滋养的土地上,“农耕”二字的分量,自在人心。
夕阳西下,晚霞给麦苗镀上一层金边。在羲皇故都、在中原沃土,农耕文明于时光流转中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