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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河南日报

母亲的年关

日期: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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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版:人文周刊·中原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高长见

  “吃罢腊八饭,就把年来办。”儿时的年味,是由母亲忙碌的身影一点一滴熬出来的,而忙碌的序幕,就是一锅腊八粥拉开的。

  一早母亲就起来生火熬粥。米、豆、枣、果在锅中翻腾,母亲忙前忙后不停。一会儿用勺子沿锅边轻轻搅一圈,一会儿往灶里添把柴。浓郁的粥香混着柴草燃烧的味道,在院子里飘荡。当一碗五颜六色的腊八粥端上桌时,母亲总会讲一番懒惰致贫、勤俭持家的道理。“一顿省一口,一年省一斗。”这些谚语至今仍然在我耳边回响。

  吃过腊八粥,母亲掀开面缸,念叨着“该磨年麦了”。我赶忙帮母亲张罗,簸箕、竹筐、席子摆满一院子。母亲将麦子倒入一口大锅中,添上水,用笊篱撇去浮在上面的秕子,旋转着捞出麦子,放到筐子里沥水,摊到席子上晾晒。背到三四里远的磨坊磨面。腊月里,磨面的多,母亲每次回来都是披星戴月,头发上、眉毛上沾着粉尘,夜色里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光。

  一进入腊月,父亲忙着上山砍窑柱、捡干柴,换取过年的开销。忙年的事全由母亲操持。白天,母亲忙着准备年货。夜晚,她坐在油灯下,为我们缝制过年的新衣服。摇曳的灯光在母亲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母亲专注地埋头做活,针线如同精灵般在布料上穿梭。那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趴在母亲身边,一遍遍问新衣服何时能做好?还有几天过年?盼着穿上新衣在同伴面前炫耀一番。

  “二十三,炕锅边。”随着小年来临,年味愈发浓郁,母亲愈发忙碌。火烧馍的香味还未消散,母亲带着我开始“扫房子”。两间草房,烟熏一冬天,房顶、墙壁布满灰尘。母亲领着我把屋里的瓶瓶罐罐、小箱小柜搬到院子里,搬不动的用旧床单盖好。砍一根竹竿,上端绑一撮竹梢。母亲用毛巾裹住头,换上旧衣服,举着竹竿,扫过屋子里每一处角落,掸去尘垢蛛网。

  清扫完毕,母亲找来报纸,换掉顶棚、墙壁上发黄的报纸,再裁剪几朵窗花,配上两张胖娃娃抱鲤鱼、老寿星贺年岁的年画贴上。母亲心灵手巧,把平时收集起来的废旧塑料,捏成形状各异、色彩缤纷的花朵,插进瓶子,摆在堂屋桌上,过年的喜悦又增添了几分。

  物资匮乏的年代,豆腐是过年的主角。做豆腐要去一公里远的一家豆腐坊。母亲早早起床,挑上昨晚已经泡好的黄豆,另一个肩膀还要背一根粗木柴,翻山越岭赶去排队。那时做豆腐全靠手工,磨豆浆也靠人推磨,做豆腐的人又多,有时还需要相互帮忙,母亲到家往往已到半夜。看到我仍坐在火塘前等候,母亲顾不上歇息,放下挑子,先给我切一块温热的嫩豆腐。享受着美味,我一天的孤独寂寞瞬间消散。

  母亲把大部分豆腐泡在水缸里,少部分炸成豆腐干,豆腐渣也不舍得全喂牲口。她把红薯洗净去皮、切成丁,拌进豆腐渣里蒸成馍。我把它放到火塘边烤焦了吃。

  小时候的年,是被美食和热闹填满的。随着春节临近,肉香、馍香、油香和菜香弥漫在村庄的空气中。虽然没有鸡鸭鱼肉,母亲却用简单的食材,做出不同种类和形状,哄我们开心。

  蒸馍时,母亲会做成糖包、枣花馍还有肉包。初一早上,母亲把肉包热得暖乎乎的,让我们站在门后吃,说是这样做,新年里身上不会生疮。

  还记得炸东西时,除了豆腐干、肉丸子,母亲还会炸些萝卜丝、南瓜干丸子,还会炸些红薯片。油锅烧开时,“吱”的一声,裹着面糊的萝卜丝、干菜团一下锅,各种丸子在油锅里翻腾,滋滋作响,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母亲不让我靠近,我站在灶房门口,眼睛里闪着亮光。稍凉一点,母亲顺手递来几个丸子。我狼吞虎咽吃了起来,虽然烫,但是很开心。

  最难忘的是除夕那天,年货已准备齐全。午饭后,一家人就开始包饺子了。父亲常说:“谁不干活,就不能吃饺子,也长不了一岁。”我就积极地递饺子皮、往锅里加水,干些小活儿。一家子其乐融融准备着简单又庄重的年夜饭。

  母亲会在饺子里放一枚一分钱硬币,说谁吃到就说明谁有福气。我想不通的是,为啥每次都是我吃到。每当“咯嘣”一声咬到硬币时,我会兴奋地吐出来举在手里大喊:“我吃到了,我有福气!”父母看着我,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童年时的一些零星记忆已融入年味里。从小盼年的孩子,早成了操办年事的大人。现在的过年,没有了父母当年的忙碌与辛苦,孩子们对“年”也不再有那样强烈的期待和憧憬。但每逢年底,我就会不自觉地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日子,想起母亲用灵巧的手为我们撑起的热气腾腾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