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劭辉
每到一个地方,我总喜欢走进当地的市井村野,寻小吃、听乡音,感受一方水土的人间烟火。这次随洛阳理工学院教育读本创作采风团来到新疆哈密市,也不例外。
清晨,薄雾未散,曙光为大地镀上一层金边。当地的集市早已热闹起来,我随着熙攘的人流缓缓移动,兴致盎然地看、不停地问。最引人注目的,是五光十色的水果摊——一筐筐、一袋袋、一车车,堆成山、淌成河、汇成海。西瓜、葡萄、香梨、石榴、苹果……红似玛瑙,绿如翡翠,蓝若宝石,空气中弥漫着清甜诱人的香气。看一看、尝一尝,不仅是眼福与口福的双重享受,更像走入一幅生动斑斓的西域风情画卷。
在这令人目不暇接的瓜果海洋中,能独占鳌头的,我看当数哈密瓜了。
哈密瓜的主产区,包括哈密的南湖、花园、五堡、二堡、大泉湾等地。哈密瓜形态各异,风味独特,脆酥爽口,更富含营养,含糖量最高可达21%。相传清代哈密王曾将其作为贡品进献朝廷,得康熙赏赐,遂以“哈密”为名。如今,在维吾尔族聚居的村落,几乎乡乡都有“库洪园”(维吾尔语,意为哈密瓜园),村村都有“库洪奇”(维吾尔语,意为种植哈密瓜的能手)。
“哈密瓜,甜掉牙,三块钱一公斤啦!”一位头戴小花帽、鬓发斑白的维吾尔族老人,指着刚切开的瓜,风趣地吆喝着。
不知是香气诱人,还是好奇心驱使,我不由自主走上前去,买了两块,一边细细品味,一边与他攀谈起来。他是位与哈密瓜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库洪奇”,岁月在他脸上刻下风霜,也沉淀出他与哈密瓜之间深厚的情缘。
老人的汉语不算流利,可一提起哈密瓜,如同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从他口中,我得知哈密瓜的品种已有300多种,最受欢迎的有“黄蛋子”“红心脆”“黑眉毛”等。它们共同的特点是果肉细腻、酥脆多汁、香甜可口,含糖量高达20%左右。大的瓜足有10余公斤,放在屋里,满室生香。吃上几口,甜润沁人,瓜汁沾手,黏稠如蜜,蜂儿恋恋不肯离去……
“瓜一下子收这么多,一时卖不完怎么办?”我略带担忧地问。
老人听了,哈哈一笑,点燃旱烟,胸有成竹地说道:“一时吃不完,可以削皮去瓤,把瓜肉切成长条、晒成瓜干。瓜干色泽金黄,不加糖不添蜜,却比蜜糖还甜,‘牙克西’(维吾尔语:好)!”
老人还讲起哈密瓜的窖藏法。瓜窖里,用野生蒲草将瓜悬空吊起,一串串、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头,一窖能存几千斤,直到来年三四月新瓜下种时,仍能保持新鲜。这需要付出巨大辛劳。老人家就有这样一口瓜窖,深过一人,顶覆干木干草再抹厚泥。寒冬时节,他每天下窖两三回检查温度——窖中放一碗清水,水凉不结冰,瓜便无事;水面结出薄冰,就需封紧门窗气孔,令窖温缓缓回升。
老人是资深“库洪奇”,说起“瓜经”头头是道。他还告诉我们:窖顶不能用湿木,水汽入窖,瓜会走味;吊绳要用草绳,否则日久会勒伤瓜体……听着他认真地讲述,望着眼前一个个饱满喜人的哈密瓜,再看他额上的皱纹与鬓边的白发,我想起一句话:幸福是奋斗出来的,甜蜜是劳动酿造的!
正因如此,在数九寒天、风雪交加的日子里,若你走进热情好客的维吾尔族朋友家中,他们会邀你坐上铺着花毯的土炕,端出一盘盘色泽淡青的哈密瓜。围着熊熊炉火,品尝这经过数月窖藏的珍品,水分虽略减,甜香却更浓。一口下去,如饮冰泉,清凉沁人,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时至中午,我依依不舍地告别集市,也告别了这位令人敬重的老“库洪奇”。可那哈密瓜的甜香,与老人淳朴的笑容,久久萦绕心间,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