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理科学赋能“不想腐”的深层构建

　　□葛国宏

　　党的二十大报告强调，只要存在腐败问题产生的土壤和条件，反腐败斗争就一刻不能停，必须永远吹冲锋号。全面从严治党不可能一蹴而就，对其长期性、复杂性、艰巨性要有充分估计，要持续发力、纵深推进反腐败斗争。一体推进“三不腐”，“不想腐”是凝心铸魂的根本所在。落实全面从严治党既要注重法律制度等外在因素，也要注重“不想腐”这个内在因素；既是以当前的宏观社会经济条件为背景，也要以人的微观心理特征和规律为基础。在“不想腐”上巩固提升，必须从心理预防这个内因入手，在心理上筑牢拒腐防变的防线。心理与行为科学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新的视角：若要有效应对腐败问题，关键在于认识到腐败现象不仅是个体非法逐利的选择行为，更是受人类个体行为和社会因素影响的系统性问题。因此，有必要深入个体心理决策的微观层面，揭示腐败行为发生的隐性机制，为构建“不想腐”的内生防线提供科学路径。

　　一是认知态度的重塑是“不想腐”的基础工程。腐败行为的发生，从来不是单纯的“理性逐利”所能概括。从新古典主义经济学角度来说，个体的选择符合理性经济人模型，而腐败行为是一种基于“委托—代理”理论所做的“成本—收益”分析后个体的逐利行为，本质上是委托权力（包含公共权力和个人职务）滥用私用的行为，通常认为加大惩处力度就能有效遏制。但现实中，许多腐败行为发生在惩处风险明确的情境下，这背后是复杂的心理机制在作祟，且未充分考量有限理性、认知偏差与社会规范等因素的强烈影响。有的干部用“这是行业惯例”“为了集体利益”等合理化叙事为自身行为辩护，实现道德脱钩；而“59岁现象”则源于临近退休时的损失规避心理，将权力过期视为“损失”而产生的变现冲动。这些心理机制的存在，使得腐败行为在看似严密的法律和制度约束下仍有机可乘，也说明“不想腐”的构建必须深入心理层面，破解这些隐性认知陷阱。

　　二是需求动机的引导是筑牢“不想腐”的关键环节。心理与行为科学的研究发现，个体的腐败动机不仅源于物质需求，还包括身份认同、情感需要、地位寻求等深层心理需要。当合法途径无法满足这些需求时，腐败就可能成为畸形的替代选择。因而，构建“不想腐”体系，需要从两方面同时发力，既要减少腐败的可能性，也要搭建合法的价值实现平台。通过多元化的价值认可机制，让干部的能力感、意义感和价值感在合规履职中得到满足；营造健康廉洁的组织氛围，用透明互助的同志关系替代“小圈子”，满足其归属感需求；优化风险沟通方式，创新宣传模式，将聚焦惩罚力度与提高查处概率结合起来，通过公布具体岗位的查处数据、剖析典型案例的演变过程，将模糊的风险转化为清晰的廉洁认识，破解侥幸心理。在廉政教育中，既要运用后果可视化等心理与行为科学方法，又要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廉洁思想，增强认同感。如河南各地开展的“廉洁榜样面对面”活动，正是通过鲜活的正面典型激活道德认同，用身边案例澄清认知误区，这种基于心理科学的教育方式，比空洞说教更能触动人心，帮助干部建立“贪耻廉荣”的认知态度；在制度设计中，兼顾统放结合，不能因减少流程而放松监管，也不能因过度监管而滋生新的腐败空间，建立长效评估机制，通过跟踪反馈不断优化干预措施。

　　三是廉洁文化的建设是“不想腐”的长效保障。规范激活理论认为，个体的行为深受其感知到的社会规范的影响。当廉洁成为主流规范时，坚守底线、不踩红线就会成为当然选择；若任由“腐败是潜规则”的错误认知蔓延，则腐败行为就会呈现从众效应。因而，通过积极的环境设计，塑造廉洁的社会规范是加强廉洁文化建设的重点。在网络上加大廉洁文化的传播力度，让廉洁典型的事迹深入人心，降低对腐败行为的容忍度，提高廉洁意识的共识度；在组织内部通过民主评议、公开承诺等方式，让廉洁行为得到公开赞扬，激活正向的命令性规范；将互惠规范引导至合规轨道，明确正常人情往来与利益输送的界限。此外，心理科学赋能“不想腐”，需要注重系统性与本土化。不同地区、不同群体的心理特征与行为习惯存在差异，照搬国外经验难以取得理想效果，要结合我国文化传统与治理实际，将心理与行为科学工具进行本土化改造，结合具体文化与制度环境，与传统监管、问责机制互补使用。

　　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一场持久战，需要久久为功的耐力与与时俱进的智慧，也需要不同学科的交叉研究与研究者对人类本性的科学洞见。心理科学为“不想腐”提供了科学的方法论，通过微观对话宏观，探索宏观现象的微观因素和发生机制，使其从现象阐释到提升改善，从原因探究到行为预测，为“不想腐”的具化研究提供更为有效的实证支持和策略方法，为宏大叙事注入系统性的有效助推策略。探究腐败现象中人的因素，突破腐败治理的现实困境，旨在提高个体对腐败的心理防线，塑造心理抵制，借助心理转向，实现“由心而治”——认识腐败，赋能治理。通过优化认知态度、引导深层动机、重塑社会规范，希望能构建起内外联动、标本兼治的“不想腐”体系。当廉洁成为个体的心理自觉，当合规成为决策的自然选择，当清廉成为社会的主流风尚，风清气正的良好环境将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随着技术的发展与研究的深入，更多精准、高效的行为干预工具将不断涌现，“不想腐”的构建也需要持续深化。我们需要保持开放的心态，积极吸收借鉴科学研究的最新成果，结合中国反腐败的实践经验，不断丰富和完善“不想腐”的理论体系与实践路径。让科学的方法为廉政建设赋能，让内在的自觉抵御腐败风险，我们一定能打赢反腐败斗争的攻坚战、持久战，书写新时代全面从严治党的新篇章。

　　[作者系南开大学社会学院博士后、中共宁波市委党校（浙江四明山干部学院）副教授]

　　本文为2025年度全国党校(行政学院)系统社科规划项目“我国民众腐败感知的变迁趋势（2012—2025）、影响机制与态势干预研究”的阶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