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松
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豫剧，刚刚步入从乡野土梆戏向都市剧场艺术的转型期，抗战的爆发为豫剧的发展、繁荣与全国性传播普及，创造了一个不期而遇充满艰辛的时代契机。纵观抗战烽火中的樊粹庭、常香玉、陈素真等豫剧名家，积极投身全民抗战，以戏剧舞台为抗日救国的“战场”，把爱国戏剧作品当作“杀敌武器”。他们在取材抗战时事编演新戏的同时，注重发掘传统文化资源，编演富有家国情怀、歌颂爱国精神的“抗战历史剧”，为抗战胜利贡献了独特而重要的文艺力量。
豫剧大师常香玉，开展爱国义演活动很早。据《河南民报》记载，她自1936年14岁起就参加了赈灾义演、捐资助学等活动。1938年初，身在开封的常香玉与父亲张福仙请王镇南编写了新戏《打土地》，以现代戏的崭新形式，在豫剧舞台上表达了人民抗战到底的决心，该剧讲述“九一八”事变后，一逃难妇女和公公、婆婆从东北逃难到关内，在土地庙里暂且安身，逃难妇女因为丈夫和儿子被日寇杀害，精神失常，半疯半癫。进庙后，因“土地仙”谐音日酋“土肥原”，她把土地泥塑打了一顿，以两大段唱词控诉日寇烧杀抢掠的罪行。如此打打唱唱，直到把土地仙打翻在地。结尾是群众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该剧先后在醒豫舞台、永安舞台连续演出20余场，参加了1938年4月17日在开封举行的“保卫大河南宣传周游艺会”的演出，以后陆续在尉氏、密县演出。
这部戏以现实主义的表演风格控诉日军暴行，激励民众抗日，与人民大众的抗战情绪共振，轰动一时。常香玉饰演疯癫村妇，“开豫剧现实主义创作和豫剧现代戏表演的先河”。
樊粹庭是集编剧、导演、管理、评论、戏曲教育、豫剧改革于一身的全能艺术家，有“现代豫剧之父”之誉。他一生创作和改编了60多部戏，时人称为“樊戏”。流传较广、影响较大的作品，多诞生在抗战时期。其中有1935—1937年编写的《凌云志》《义烈风》《柳绿云》《三拂袖》《涤耻血》《霄壤恨》《女贞花》等7部。创作于1937—1945年的《花媚娘》《歼毒记》《好妻子》《为国纾难》《巾帼侠》《孟香屏》《伉俪箭》《克敌荣归》等8部。他的创作黄金期与抗战岁月高度重合。
《涤耻血》是“樊戏”抗战作品中最精彩的剧目，该剧写宋朝女杰刘芳，不愿当汉奸，与使女秋香女扮男装出逃，在绿侠山一带聚集爱国义勇军抗金报国。后在一次战斗中救下岳飞元帅帐下的先行官黄兴汉，两人产生爱情，结成秦晋。洞房之内，当黄得知刘芳是杀父仇人卖国贼刘豫之女时，大加羞辱。刘芳为表明心迹，单人独骑，夜闯金营，以身殉国，含笑而逝。
从1934年至1942年八年间，豫剧大师陈素真一直担纲“樊戏”的主演，1935年春至次年春，她因主演七出“樊戏”，塑造了《涤耻血》中的刘芳、《巾帼侠》中的罗剑琴等巾帼英雄形象，以年仅十八岁妙龄赢得“豫剧皇后”的美誉。1936年3月18日，《涤耻血》在开封豫声剧院首演，时值东北三省沦陷，华北危急。该剧的上演对激发人民的爱国热情起了很大作用。最后一场，刘芳发出了中华儿女誓死反抗侵略的声音，“如今国将不国，生灵涂炭，大好河山和百姓生命都需要青年人努力保持。我们要为国难而死，要为杀敌而亡。宁做箭下鬼，不当亡国奴！”像刘芳这样的警世之音，在“樊戏”中时时出现。“樊戏”抗战剧目以激发人民抗战决心的精神价值，成为兼具政治动员、思想教育和精神鼓舞功能的“战斗文艺”，为凝聚全民族力量、赢得抗战胜利，作出了独特贡献。
（作者系河南省文化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