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旭
快到重阳节了，我掏出手机，悄悄在日历里备注：记得回家看看父母。
我很少和爸爸有眼神的对视，当我定睛直视他，我才猛然发觉，爸真的是老了，皱纹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他的脸颊，一根根刺眼的白发也渐渐占领了本属于青丝的头顶。最重要的是，他的脊梁不再挺拔，步履不再矫健，说话声音不再洪亮，暮气，如同会移动的牢笼，笼罩在他的周围。
从小到大我的印象里，爸很能干，一直是挺着脊梁满身是劲的样子，一直是全家人的依靠。可是自从前年5月份，他在干活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后，他的身体状况、精神状况急转直下。
他那次受伤很严重，腰椎压缩性骨折，打了4根钢钉。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还没有过去，在迷迷糊糊中，他一边哼哼着呻吟，一边用虚弱的声音说着：“我的腰断了……我的腰断了……”干裂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他微弱的言语中充满着对命运的不甘。他的潜意识里，他的脊梁就是这个家的柱子，千万不能断。只要他的脊梁不断，这个家的天就不会塌下来。
病房里，但凡他能自己做的，坚决不会让别人伺候。术后恢复阶段，他积极配合治疗，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起床锻炼，经过一年康复，腰椎恢复得很好，钢钉被顺利取出。父亲觉得自己的脊梁又能挺起来了。他不知道，命运又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开得他闪腰岔气。
那是去年7月份的一天，我一早接到妈的电话：“你快点回来！你爸早上出门散步半路上胸口疼，走不动路。”我开上车直往家奔。回到家，马上带爸爸去医院做检查。
整个上午，我都在陪着爸楼上楼下地跑，做心电图、核磁共振、抽血化验等等。中午结果出来了：根据一项指标显示，很可能心血管堵了，需要做心脏造影。
心脏造影显示爸爸有一根心脏血管非常狭窄，治疗上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放支架，一种是心脏搭桥。综合考虑，我们决定先放支架。手术顺利，术后恢复也不错，一切看似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却忽略了一个方面，我爸的心理变化。
可能是知道他做过手术的原因吧，以前经常有人叫他去干活，他一年到头忙个不停，现在没人再叫他了，父亲好像被世界遗忘了。他整天闷在屋里，看啥都不顺眼，一件小事都能让他大动肝火，甚至听不得我妈一句抱怨。
我想一定要赶紧解开他的心结，我忙完手头工作马上回家，和父亲一起敞开心扉谈话。
“爸，你把我养到这么大，吃了许多苦，受过许多累，现在我已能独自扛起家里重担了，以后我是咱家的脊梁。你该歇歇了，一切有我呢！你和我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不善言辞的爸，并未有煽情的回应，但我看到了他眼眶里隐约的泪光，弯腰驼背有点萎靡的他，自然地挺了挺腰杆。
重阳节，是祝愿天下父母都长寿的节日。爸妈终会老去，唯有对他们及时尽孝才能稍微消解一下这个遗憾。重阳节的到来，也在提醒着我们，对父母的孝顺不只是物质的供给，更重要的是精神能够共情地陪伴。
（作者系南阳文学院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