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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30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河南日报

“遥怜弄针妇空嫁晒书人”

日期: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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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10版:中原风       上一篇    下一篇

  □陈泽来

  古人和今人一样,喜欢在入伏后吹着晚风,抬头仰望北斗星。由于魁星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一颗星,据传主管文运,古代士子中状元时便称“一举夺魁”。农历的七月初七是魁星的生日,因此想求取功名的读书人,常会在七夕这天晚上祭拜魁星,以求保佑自己旗开得胜、高榜得中。

  七夕是我国岁时习俗中的一个重要节日,晒书是节日活动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入伏后天干物燥,七夕这天天门洞开,古人觉得这一天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刻,能把书籍和衣物晒透,文人士子们便纷纷将藏书搬出来,摊在阳光下曝晒,以达到驱虫目的。西周时期的历史典籍《穆天子传》中有“天子东游,次于雀梁,曝蠹书于羽陵”的记载。东汉崔寔在《四民月令》中云:“七月七日,曝经书及衣裳,不蠹。”这说明我国从汉代起,就有了七夕晒书的习俗,魏晋时期,七夕晒书已相沿成风。明代陶宗仪“曝书偶忘今朝是,乞巧欣逢此夕临”、清代乾隆皇帝“正当复七日……曦朗曝书宜”的诗句,则是对七夕晒书的真实感受与写照。

  毫无疑问,晒书本身是极环保的护书方式,尤其是南方地区,长达数月的梅雨季节,高温高湿对书籍或多或少有破坏,对于嗜书如命的读书人来讲,书籍发黄脱墨甚至霉烂长虫,是“灭顶之灾”。北宋时期,晒书行动更是发展为官德辅书会这样的文人集会,其时国子监作为官方的教育机构,每年七夕前后会晾晒书籍,以祛除潮气、防霉防蠹,有效地保护藏书。

  宋代的官办晒书会,云集了当时文化行业的顶级精英。一般由掌管图书的秘书省主持。多在农历七月的五、六、七三日举行。由于南宋都城杭州地处东南,气候潮湿,南宋比北宋更重视晒书。“馆阁晒书会”的层次较高,展品不乏稀世珍品,能参会的大多是大臣名流,当时的书法和绘画名家,基本上都在朝中担任各类职务。一年一度晒书会,无疑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文化盛宴。在官方的推波助澜之下,七夕晒书这一习俗,在民间更流行,很多读书人甚至借七夕晒书展示自己的学问。

  晒书倘若抽除了俗世浊气,仅止于晒学问,倒也无可厚非。南朝刘义庆所著《世说新语》中记载了一则趣事:西晋时期,七月初七这天,当地乡绅纷纷晒衣炫富,皮裘锦被琳琅满目置于阳光之下。唯有大司马桓温手下的参军郝隆,搬出竹榻放置庭中,在正午时分仰卧于榻上,解开上衣袒胸露腹,在烈日下曝晒。众人不解问他,郝隆大咧咧地说:“我在晒书!”当别人曝晒衣物时,郝隆却用“晒书”的独特方式,夸耀自己腹中的才学——你们晒衣裳,那我就晒肚皮。“竹林七贤”之一的音乐家阮咸,不屑于有钱人家晾晒衣物借此攀比的低俗把戏,找来一根长竹竿,在自家庭院中漫不经心挑起一块破布短裤,任短裤在风中猎猎招展。他们将读书人的狂傲与清高袒露无遗。

  进一步追根溯源,不难发现历代典籍均有晒书的记载,晋·王隐《晋书》:“时七月七日,高祖方曝书。”唐·杜牧《西山草堂》:“晒书秋日晚,洗药石泉香。”宋·李处全《再和俞叔夜七夕》:“笑曝腹,书生风度。河鼓天孙非世俗,纵惊云,急雨休轻诉。”清·孙枝蔚《七夕忆内》:“遥怜弄针妇,空嫁晒书人。”……这些文字有力地佐证了七夕晒书这一习俗的源远流长。

  清代藏书家孙庆增认为“曝书须在伏天,秋初亦可”,清末民初藏书家叶德辉在《观古堂藏书十约·收藏》中明确指出:“古人以七夕曝书,其法亦未尽善……不如八九月秋高气清,时正收敛,且有西风应节,藉可杀虫。南北地气不同,是不可不辨者也。”可见古代藏书家对于七夕晒书这一习俗,亦存在着一定争议。

  农历诸多节日中,七夕晒书无疑是最别致、最有文化、最直指人心的那一个。碎片化信息时代,书橱中的书籍早已蒙了薄尘,能真正静心读书者越来越少,“晒书”一词已不再是原本的“曝晒”之意,却成为网络上常见的“嘚瑟显摆”。人们习惯了在微信、抖音、脸书上晒美食晒旅行晒感情甚至频频晒娃,比起晒名车晒豪宅晒隐私的行为,七夕晒书的癖好至少说明,在这个日益浮躁的社会里,我们内心仍保留着对书本的渴慕和敬畏。无论我们身处任何时代,书籍永远是引领我们认知世界的窗口,唯有阅读,能够带给我们无穷的力量,能让我们孤寂的灵魂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