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俪千
二姐家住山中,有林坡田地还有院落。印象中,那株野百合长在二姐家菜地边,头顶数朵大花,很茁壮的样子。
疫情接近尾声时,我开始筑建我的小园。当初买这座房子时,就是看中了几个大露台可种花种树种菜。将近二十年过去,忙于工作,一直没有种成气候,只有空花盆攒了几摞子。二姐把菜地边的野百合带来,送我了。
二姐爱惜花草,自家林坡和田地边上有啥花啥树记得清清楚楚,常去探访。最近这几年里,二姐家山间地边野花常被游人偷挖,连她种在自家院子里的芍药,因为没围墙,也会被游人挖去。二姐愤愤地说:“看都看不住!”野百合长在菜地边,离二姐家门远,想来更难看住,二姐索性给我送来了。
近些年兴起城里人去山中休闲,很多城里人会在节假日去山里逍遥一两天。山里头小饭馆和民宿都多了起来,山民在自家门口能赚钱,这是好事。但总有个别低素质的游客,觉得山中一切均无家无主,可以随心所欲随意折损或挖走。多年前我写过小文“山花”,便是因为在山道上捡到一大枝被人折后丢弃的杜鹃花,令我心疼不已,才写就此文。
且不论山中坡地有公有私,均“有家有主”,即便真的无家无主,也还有古话“敬天爱人”吧!老祖宗一开始是敬畏自然的,认为一花一草皆有灵性,生在山中,自有生在山中的道理。到了当下,这依然是很多人难以企及的认知。
这般曲曲折折的前提下,二姐家有着“看不住”风险的野百合,就从土壤肥厚的山中,辗转来到我土质瘠薄的空中小园。
初到小园第一年,不知何故,肥肥壮壮的一棵大百合被我养得“回了娘家”。我感慨山花如山鸟,野性大,不亲近人。就像那年我在老房子养鸽子时,无意间看到一只麻雀跑进笼子觅食,就一下子关上笼门,以为里面有食有水,麻雀会安生待着。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看,死了!母亲说,那是气死了。
今年春天,我从角落里端出那个去年种百合的空花盆,把猫草种进去,想让它变成专用的“猫草”盆。我收养了一只小流浪猫。
猫草成活后,我却发现里面钻出一棵植物来,原来是去年那棵野百合未死的幼苗,悄悄又茁长了。
野百合越长越高,刚开始出现一对花苞时,与花店里买来的没什么两样,看那清雅的样子我以为会是纯白色。当花苞长到一定体积时,忽然有一只花苞低垂下来,是养分水分跟不上花蕾需要?我心中感叹一声,这一朵不行,还有一朵呢!过几日另一个花苞也倒垂下去!我有点五味杂陈了,但依然每日浇水细心呵护。花苞虽然都倒垂下去,却日渐饱满,终于有一天,两只花蕾微微张开几道缝,里面似乎藏着一个小姑娘,悄悄扒开缝隙观察外面的世界,那目光新奇又清澈。
百合要开花了!我心里欢呼一声。
百合花蕾口越张越大,下垂状态正在一点点修复,像舞蹈的慢镜头,先弯下腰去,又衔起一朵花慢慢起身。两朵对称的似开非开时的百合花蕾,像极了小姑娘的两只羊角辫。比我的手机还长。这么大的花朵,开在山间田埂上,眼尖者500米之外恐怕都能看得到吧!所以二姐才有“看不住”的风险意识了。
那天二姐打电话让我去一趟,我发现二姐给她的花圃编上了精致竹篱笆。我心中感慨,这篱笆若是筑在每个赏花人的心上,该多好。二姐家的野百合,也不用迁往我城中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