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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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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思想者的诗歌札记

日期: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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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26版:文艺评论       上一篇    下一篇

    □张鲜明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对耿相新的诗集《游戏的秩序》的读后感,那就是:一个思想者的诗歌札记。

    长期以来,耿相新一直是以文化学者、出版家闻名于世的,这些年,他突然开始写诗了,井喷似的。从2021年的《复眼的世界》《窗外词》,到2023年的《游戏的秩序》,一本本诗集联翩而出。读耿相新的诗,有一个感觉:好像不是他要写诗,而是他的思想突然找到诗歌这个出口,于是滚滚滔滔地汹涌而出。读他的诗,就如同读他的思想札记。一首首诗歌串在一起,正是一位诗人哲学家对于宇宙、存在、人生意义等终极问题的思考与叩问。

    在我看来,《游戏的秩序》这部诗集的思想和哲学底色是存在主义的。他思考存在的意义,他探讨生命的价值,他在探索的道路上,也会遭遇当代人普遍遭遇的焦虑、孤独、囚困、迷茫等等。这一切,都是救赎的母题。正是这些救赎的母题,使得他的诗歌显现出毋庸置疑的现代性、尖锐的针对性和温暖的疗愈价值。

    面对人类真实的生存处境和精神征候,诗人耿相新没有回避和粉饰,而是迎头而上,直面世界,直面人生。他以或深沉或激越的调子指出这一切,并呼喊出内心的痛,目的是激发人们的思考,为了救赎,为了让人类的心灵变得更加澄澈、通达、智慧,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加合理和美好,为了让人生成为一段真正值得去经历和享受的时光。其初衷,归根到底还是爱——对人间的爱、对人类的爱。

    耿相新在诗集前言中说:“人的世界是游戏,还是秩序?我不可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说到游戏,我首先想到文学艺术。博尔赫斯说过:“文学是一种游戏,尽管是一种严肃的游戏。”其实,思想何尝不是游戏,人生何尝不是游戏。

    诚如耿相新本人所说:“如果你意识到人生就是每天的游戏,你是否会开心些、轻松些、洒脱些?”游戏可以是参透了人生虚无本质之后的无奈,也可以是自知人生的虚无、却以游戏去填充这个意义缺口的智慧。从这个意义上说,游戏也是一种救赎。

    回到他的诗歌本身,我们同样感受到游戏的力量。

    支撑起耿相新诗歌的,是庞大的知识体系,包括宇宙学、人类学、历史学、考古学、哲学,甚至物理学等等。他的写作超越于日常经验之上,自由地游荡于知识的海洋。他的诗歌也会触及日常生活的场景与细节,但那只不过是他思想的对应物和反光板。

    不论是写日常生活场景、写自己的身体、写一棵树、写一座寂静的城,还是在展示其充满思辨意味的雨丝风片式的思绪,都带着强烈的超越感和梦幻感,这使他的诗歌获得了多义性,给人留下无穷的想象空间。他诗歌中的游戏感,并非来自外在的幽默感,也不体现为对人间时事和内心窘境的戏谑式的冷嘲热讽,而是一层一层剥开存在的外衣,使之露出其本相。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游戏,因而也是一种严肃的、令人感到惊悚、引人深思的游戏。

    在这部诗集中,最能体现诗人思想的深刻和写作风格的独特是长诗《是之问》。这是一部现代版的《天问》。

    《是之问》中的“是”,是宇宙,是万物,是人类,是万事与万物之间、人类与人类之间、人类与万事万物之间的关联,是物质也是精神,是肯定也是否定,是存在也是虚无,是经验也是先验,是有也是无,是无限与有限,是可能与不可能。总之,它类似于——或就是——“道”,是一切的一切。

    《是之问》的“问”,从对“事实”的探讨出发,就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那个“奇点”,引发出了连锁反应式的、无穷无尽的探究与追问。这个“问”,如同一匹不受控制的天马,在存在与意义的天宇纵横驰骋。这是诗人在替人类发出一连串的“天问”。他追问善与恶、是与非,他反思人类的过往并预测未来,他叩问人类的命运与最终的归宿。他把这个世界问得满脸皱纹、千疮百孔。到了最后,仿佛是“问”在问,一个一个地问终于又折返到那个“是”字:“谁在‘是’的折返里获得了‘不是’?”“我在谁的是里?我在谁的不是里?”

    读耿相新的《是之问》,就如同在连天接地的叩问的风暴里升沉、回旋,我们的精神会因为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洗礼,而变得丰富、饱满、清爽。这是耿相新诗歌的力量,也是诗歌应有的那种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