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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河南日报

到阳光里去

日期: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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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中原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墨白

    2023年6月中旬,我因来信阳参加活动回到鸡公山小住。16日上午10点,我突然接到张晓雪的电话,她在电话中告知我她父亲田中禾先生在5月底回老家唐河时感染了病毒,回郑州后一直住院,病情不见好转。我惊愕。第二天下午我匆匆赶回郑州,约晓雪见面,仔细了解田先生的身体现状。

    田先生转入重症监护室之后,每日定时的探望就成了家人最渴望的。一天晓雪进到父亲的病房,看着日渐消瘦的父亲,她难以抑制自己的泪水。父亲深情地看着面前的女儿,他朝她挥了挥手,轻声地说:“去,到阳光里去。”晓雪含着泪水的讲述深深地刺痛了我。这就是我所认识的田先生,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是那样的乐观。可是这次,因基础病和病毒感染,田先生的肺功能日益衰退。很是让人担忧。因田先生住在重症监护室,我没能如愿见田先生一面。

    随后时间里,我常和晓雪电话联系,关注田先生病情。7月25日晚10点28分,我接到张晓雪信息:“我们的父亲田中禾于7月25日安眠长睡,慈爱无幽隔,栩栩犹在。父亲生前事业顺利,家庭圆满,儿孙绕膝,一路风和日丽。此后我们与父亲岁岁牵记,年年眷念。”

    是夜,中国当代著名作家田中禾先生在郑州逝世,享年82岁。最终,我失去了人生最崇敬的挚友:先生驾鹤向西去,世间再无田中禾!

    26日凌晨3点40分,我打电话给《河南文学》主编李一,告知他田中禾先生去世的噩耗,并发给他我刚写完的悼念文章。26日早晨5点34分,《河南文学》公众号以《墨白:沉痛哀悼田中禾先生!》为题,在《今日头条》发布了我的这篇文章。我又把这篇悼念文章发到朋友圈和30多个微信群。

    7月26日8点左右,河南日报社的多家新媒体发布消息。《文艺报》《文学报》网络平台跟进发布。我先后接到许多文学艺术界人士的电话或微信,他们向田中禾先生的家人表达哀思,或由我转达悼词或唁电,河南省文学院发来的悼词云:“田中禾先生是中原文坛乃至中国当代标志性作家之一,他以其《五月》《匪首》《父亲和她们》《十七岁》《模糊》《同石斋札记》等为代表作品,作品关注现实,描绘中国当代社会风云变幻,作品对世道充满悲悯怜悯之情,为民代言发声,为世传言立传,在当代文学创作领域成就显著,作品具有广泛的影响力。田中禾先生其文、其人,都堪称中原文坛典范。他的去世,让我们失去了一位好师友,中原文坛失去了一位好作家、一面文学旗帜,他的去世是河南文学界的重大损失。”

    7月27日,晓雪告诉我:“早晨送走了父亲。心里留下一个窟窿,余生再也补不上了。中国作协、省委宣传部、省文联、省作协等文艺团体,都送来了花篮,虽然没有举办仪式,我父亲身后仍然获得了如此之多的哀荣。为他感到骄傲,深感安慰!”

    田中禾先生幼年失去父亲,童年在故乡南阳经历战乱,他20岁从兰州大学三年级退学回乡体验生活,就是一心要做作家。在随后的20年里,他在郑州郊区、信阳平桥、故乡唐河生活,其间务过农、当过民办教师,办过街道小厂,经历了艰苦生活环境的磨砺。在他40岁那年重新进行文学创作。这就是命运,或许他生命里就有这一劫。他在社会上尝遍了生活的甘苦,这些生活经历后来被他写进了自己的文学作品里。

    田先生的作品写的都是自己熟悉的生活,是他身边自己熟悉的人物,像他的母亲、二哥,当然,更多的是他自己。田中禾在文学创作中坚持人性视角、个体立场及对现实的批判,这促使他更加深刻地理解并思考中国当代历史与现实生活,并赋予自己的作品以深刻的思想性。他常常强调文学的创新与个性决定着一个作家作品的生命力,因此他把从世界文学得到的认识与启示,运用到小说创作中,反映脚下熟悉的土地。田先生以娴熟的叙事语言深刻地反思人性、反思中国20世纪的历史,深入思考民族精神和民族命运,他孜孜以求地寻找着最适合表现这些内容的形式,并进行各种创作实践。他的作品充满了对人世的慈悲与怜悯之情。由于田中禾在文学创作中对叙事语言、小说结构坚持不懈的探索与实践,终使他成为中国当代文坛一位难得的具备文体意识的作家。

    田中禾先生生前曾任鸡公山万国文化研究会会刊《鸡公山文化》顾问,2020年初春的一个上午,我专门到田先生的寓所向其求字。田先生二话没说,展纸润笔,挥毫写下:《鸡公山文化》,那情景至今历历在目。“到阳光里去!”田先生在接近生命终点时告诉女儿的话,仍在我耳边回响。2023年7月25日夜间,我接到田中禾先生去世消息时正在鸡公山,随后所写文章、发布消息也都在鸡公山上完成,可见田中禾先生与鸡公山有着很深的缘分。

    尊敬的田中禾先生,愿您在鸡公山森林的鸟鸣与云雾中,在满天的朝霞与如雪的皓月之中,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