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翔升
每年高考过后,都有落榜的孩子会痛苦很久。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年轻时我也考过学。好几次,眼看我能上学了,都功亏一篑折在最后一刻。我坚持着走了下来,到最后,我读完了硕士、博士。
我30多岁时,还只有一张小学文凭。因为13岁得了类风湿,这种病会让关节慢慢变形,有好多年,我不会翻身不会坐,得拄着拐杖才能挪步。因为疾病,我念完小学后没再上学。
失学后的我,干过很多苦活累活:上山放羊,烈日下在河滩上砸石子,从轮窑里往外背滚烫的砖,在工地上送沙石、水泥……
恢复高考后的头两年即1977年和1978年,只上过小学的我,没敢报名。那时绝大多数工作都要靠体力,我走路都要拄拐杖,我愁啊,今后我靠什么吃饭生活?
绝境之中,我开始了读书考学。
1979年,我参加了高考。那时白天我要上班,只能晚上读书。累了一天,晚上一过10点就犯困。我大喝浓茶,不行。后来我发现饥饿有用,就不准自己吃晚饭,饥饿中能坚持过12点。为多挤一点时间学习,冬天里睡觉,我常是十天半月才脱一次衣服。
1979年,是我第一次,也是我唯一一次考本科,我报了俄语专业。这一年,中国最棒的大学在河南的俄语录取线是241分,我考了297分,超录取线56分!但从这一年起,考外语专业有了年龄限制,不得大于23岁。我超龄了,没走成。
从年龄上来看,普通高考于我不再有缘。若想上学,只有考研究生了。
1982年,我报了北京广播学院的硕士研究生。考分出来后,我报考的老师给我说:“今年考我研究生的学生中,数你分最高。可你是个工人,又没上过大学,我们是招老师的……”
考了第一人家不要,赶快止损转方向吧。我这才选了与播音接近的专业——新闻学。
1984年,我去复旦新闻系参加硕士研究生复试。面试中,有老师问我毕业于哪所大学,我如实回答:“小学毕业后我再没上过学。”
再次被拒。
被拒那天下午,我站在黄浦江边放声大哭!哭到后半夜,昏暗灯光下,江边堤岸上只剩下了我。江面吹来的凉风让我渐渐平静下来,我心想:这一次,我已摸到新闻系的门了,离我考上学的日子,还会远吗?
1985年,考研冒出个新词叫“同等学力”,不管你上过几年学,不论你毕业于啥学校,只要你自己证明能力够,就让报名考试。
这一年,我以小学学历报考了硕士研究生。最后,迈过初中高中大学,考进了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在这儿,云集了德高望重的新闻界前辈。3年后,我获得硕士学位。
1988年,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当年唯一的电视专业毕业生,我去央视找工作。人事办不要我!我提笔给当时的广播电影电视部领导写自荐信。部领导把我要到了他的办公室。出于对电视的热爱,我从部机关又来到央视,后来成长为中央电视台的高级编辑。
几十年来,除了编导《新闻联播》外,我还编辑了中国第一本电视理论专著,撰写过《中央电视台新闻发展史》,获得了包括中国新闻奖一等奖在内的九次新闻奖。我被浙江大学、中国科技大学、山东大学等多所大学聘为教授。还去过美国和俄罗斯的大学,给学生授课。
2000年快要过年时,我打点行李,去莫斯科大学读博士研究生。一进莫大新闻系,我像往常一样又开始发狠!俩月不到,背会6000多单词。
那时,车臣战争打得激烈,莫斯科市内爆炸接连不断。曾有一次,我被几个流氓打得满嘴是血,眼镜被打飞。俄国留学的日子,说起来都是泪……
在莫大,我的论文几经修改已付梓,连答辩日期都已定下,因我没有学士证书,答辩被叫停。后来,在国内相关领导帮助下,经俄罗斯国家教育部特批,我才被准予答辩。
答辩获全票一致通过。
我8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之后自己得了类风湿。从小学学历到博士的求学路,我走得非常苦、非常漫长。回首看,今天看似再寻常不过的高考,当年却是我们这代人望眼欲穿的盼。是高考让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想给现在的年轻人说:千万别信“寒门难出贵子”。一个人,出生的家庭无权选,而要走的路,可以自己定。复旦拒了我后,我来北京找学校。白天,我在小饭馆捡着吃,夜里,睡北京火车站候车室。这些也都过来了。人,哪能事事都顺?考砸一次,小事一桩。年轻,就是你的资本你的优势,你完全可以从头再来。读书,啥时迈腿都不算晚。你们还年轻,请别负韶华。
人,想要成功,如果能做到勤思考、会规划、守诚信、爱助人、有毅力,我相信,成功离你就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