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帆
济源得名于济水，这是不争的事实。济水曾经是一条大河，为四渎之一，这是不争的事实。当下的济水仍清流依依，却已经式微，不再独流入海，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济水终究是济源的母亲河，儿女对母亲的情感绝不因母亲乳汁的枯竭而有任何妨碍。母亲终究是儿女的根，儿女终究是母亲的脉。就看国内吧，叫“源”的地方很多，如婺源、湟源、渭源、沁源，甚至是广义的三江源等等，都是让一方儿女温暖而宁静的地方。生长于济水的源头，我渴望了解济水的一切。望、闻、问、切，济渎追源，济水寻脉，是我早就有的想法和一直以来的行动。
不要拒绝寓言、神话甚至是想象，如果想要深刻认识历史与现实语境下的济水文化。尤其是对古老又日新的物事，像济水。王屋山是道教十大洞天之首，天坛峰下太乙池或就是济水的鼻祖。当年大禹挥舞大斧赶走了池中兴风作浪的蟒蛇精而成就了蟒河；太乙池水便顺着斧痕，伏流百里，于济源城西的龙潭寺和济渎庙再度涌出。传说济水三洑三现，“不以险阻断其势，不以清浊汩其流，终能独运长波，滔滔入海”。
济渎庙墙外的珍珠泉或一亩见方，泉水涌如贯珠。真正的源头活水，就应该是这样的——喷珠溅玉，汩汩而出。这个支脉，就是潴河，或曰珠河。龙潭泉水，平地开源，沿解放河潺潺东去，这个支脉，便是浝河，或曰龙河。
济水沿岸，泉源天成，人文荟萃。
如琵琶泉，由名字可以想象得出，泉水律动，声音清越，恰如二八女子轻弹琵琶。如大盆沿，泉水咕嘟，咳珠唾玉，先注满盆，又溢出盆沿，成了泉，成为潭。如拔剑泉，于传说中的伍子胥庙前右侧，淙淙有声——“世传仙人王乔拔剑于此，故名”。有人说，“拔剑泉”题额石刻，仍存于铁岸村中。
如龙翔宫，红墙黄瓦，曾在古老的济水北岸，铁山亭东，亦名铁庵。抗战时期，教育家薛玉芳辞去公职，曾借庙办学。新中国成立后，济渎庙也曾为济源一中校区，当年我在那儿求学。
如铁岸，因夏朝定都原城时，在此冶铜炼铁，河岸堆满废渣，故这段济水有“铜底铁帮”之说——“夹济河岸，如铁石，因名”。高中同学中，有一个家是铁岸村的，算是较早对济水铁岸的一点感性认识。
一年秋后，沿济水流向，走到碑子村。见到了济水岸边的张家坟——一大片枯寂的坟地。生生死死，逝者如斯，一如千古济水，东流不回。济水北岸静默的孔山，远远的如孔雀待飞，飞与将飞之间，见证了多少世事如烟。
济水，载流，载歌。在张家坟北，盘溪河浩浩荡荡地汇入珠龙河，壮大了声势，豪迈地穿过了文昌路。想起了唐代那个可爱的诗人卢仝，上天坛山，捡到了一截玉碑子，却不小心损失在济水岸边，伤心地赋诗《哭玉碑子》，村便称碑子村了。
过沁园路，向东。熟悉济水水情的老赵说有一蛤蟆泉。前些年还有，但现在已不见了。不见的岂止蛤蟆泉？《济源县志》记载济源古有97眼泉，而今安在哉？但见到了有“济源都江堰”之称的唐堰，在北堰头和南堰头之间。20世纪70年代建设的斗口闸提灌工程，如今仍赫赫然。珠龙河由此向南，原来向东的古济水河道，便成了后人灌溉的水渠。
永济桥是一座石拱桥，几年前还破败不堪，但气势一直都在。石块的规整，桥姿的硬朗，桥头立着偌大石碑，都彰显着一种威仪，让人仍可以想象到当年的车水马龙。就在张利军发起济水探寻活动五六年间，永济桥已修葺一新。
过龙西路，再折上济渎路，就到了河合，是湨水、蟒河、珠龙河三河汇流的地方。从西水屯，过东一环，入北水屯。
西水屯这段古济水河道，现在已完全被硬化。同行女士很反感硬化河道，生硬地把水流与大地割裂，虽近在咫尺，却老死不相往来。她倡导那种生态的河道，有菖蒲，有芦苇，有马蹄莲，有更多的不知名的水草和水鸟。
河道疏浚、治理，历来都是一个地方的大事。
一次，遇到一位关注济水灌溉史的老人，他保存有一幅古济水河道图，当时桥头村还在济水南。过桥头、薛庄、水东，济水就向东流入了沁阳。他保存一纸“吾邑济河乃天下之名渠”的拓片，或可见证济水分流灌溉，潺潺如渠。老人再三提到一位在任时疏浚济水河道的县令鲁恩沛，光绪年间任济源知县。老人感其任内疏浚济水河道、造福一方百姓之恩，曾几番去北京寻找过这位知县的后人。此事让人感慨，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诚如是。金杯银杯，不如百姓的口碑，诚如是。
在桥头村，可见到耸立的广利渠济东蓄水闸，渠水涌动，向东流去。这里曾是古济水的河道，老赵肯定地说。
济水出了济源，流经河南沁阳、温县、荥阳等地，流经山东济宁、济南、济阳等地，终入大海。
济水寻脉，这些年只是逡巡于济水源头，数不清有多少次。也曾多次动念沿济水的痕迹一直寻下去，直到大海。但至今都未能成行，或许在等一个人、一群人，或许在等一个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