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心泽
半生潦草对大江,无限惆怅在苍茫。逝者如斯,总有一些旋律,在时光的江河里,沉浮着记忆的波澜,奔涌着情感的激流。
一首歌,听了就喜欢,旋律响起就心动,那是因为你有种感觉,感觉那种自己也有的心绪,就是这样经常地在心中婉转起伏。旋律起伏,低处牵惹你的情怀,高处触及你的灵魂。会不会,作曲的人,也是在这种心绪在心中回荡难平的时候,只要用音符忠实记录下这起伏的高低错落,就谱出了一段打动自己也能打动别人的心曲?
感动你的旋律,都是和你内心同频共振的情感起伏。复杂的世事、百感交集的心绪,在不同的人生坐标系上,都能被解析成音乐的五线谱,演绎成在内心久久回旋萦绕的悠悠旋律。虽然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生轨迹,但很多内心情感又生发于相似的经历与回忆,这才有了那些引发千万人共鸣的旋律。不同的故事,共同的一曲,惹得心潮滔滔、胸臆难平。
如今的时代,越来越强调自我的坚强与奋斗,对实现自我价值的重要性。但在坚强而无所谓的外表下,一定深埋着越来越孤独的内心,我们反而会更加渴望理解与懂得,在这种矛盾与纠结中,越来越多的灵魂,一边在流行音乐里共振,一边在时代的风潮中孤独地凌乱。
情歌之所以能持久成为流行音乐的主打,是婚姻将两个人的孤独以制度化的形式绑定在一起,在以后的风风雨雨和生活的磕磕绊绊中也不容易被拆分,这让少不更事的情感带给人最美好的慰藉与希冀,成为漂泊的灵魂差强人意的情感避风港。可更多时候,一边是越来越多人不相信爱情,一边又是暧昧与情歌的持续泛滥,所以现代人听情歌,会有种又美丽又虚空的滋味翻涌在心头。
流行音乐是美好情感与时代情绪的萃取物,芬芳鲜亮,可以用来悦人耳目、抚慰人心,让不少人的内心依赖成瘾,却根治不了时代之症。所以,很多的旋律,当时感受到的是优美,但情境物是人非后,在心中回荡的往往是怅惘。
可奇妙的是,只要音乐的旋律与你的某种情绪波动相和,或者你的某根心弦被某段音乐的韵律拨动,既使是忧伤的共振,你也会有种随波逐流般的怡情之感,进而愿意沉浸在这种共振中。过滤掉以往的辛苦、烦恼、焦虑,半生的喜忧哀乐,都发酵成了人生况味与底蕴,与诗、歌、乐、画等各种艺术韵律波象共沉浮,人生况味竟会奇异地变为对人生意蕴的享用。经历的酸甜苦辣、离合悲欢,在反刍与回味时总是变得滋味醇厚,旋律的奇妙渊源还是人生的奇妙。
只是年华渐老,以前舒缓轻柔的歌曲,现在听着更加入心;当年追的新潮乐队,反倒觉得吵闹。反反复复听喜欢的那几首过时的老歌,是因为逝去的青春在记忆里总是隐隐作痛,需要用过去那些轻柔的旋律,贴敷我们人生被岁月无情割伤的创口;也是因为,现在的心境需要在轻柔的旋律中进行沉淀,在渐渐澄澈的心境中,能更清晰地映照出旧时光的美好。
一个人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诱因有多种,如身体变差、腿脚变沉、飞霜染鬓、子女长大,等等。还有一种,就是某种旋律在耳畔响起,那是年少时喜欢上的一首歌曲,你会在时光飞逝如电的恍惚中,一下子深陷“时光哪里去了”的惆怅与感慨。 但这些旋律对中年人的触动,就在于让我们直面时间的残酷与柔软。时光的纹路间,只要一首老歌响起,我们记忆的唱针会立即跳格到那个时代,清晰地找寻到自己当年的心跳。你以为心中已经熄灭了的无数小火苗,这些旋律都还为你保存着灼热的温度,以及那激情四射的摇曳姿态。
中年人的怀旧,是对岁月温柔的抵抗。在快节奏的世界里,默默回味一首老歌,既是抵御现实的喧嚣,也是对生命的一次致敬——致敬那些逝去的日子,也致敬仍在路上前行的自己。内心的火焰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旋律中继续闪耀着瑰丽的光芒。
从卡带机到智能音箱,我们听着无数歌曲长大、变老,又在老去的过程中重新理解年轻。当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唱起《小幸运》,我们会暂时放下心中的惆怅,继续执着向前。我们相信,明天又会有新的旋律,在某个转角再次拨动心弦。
看过的一些电影电视剧,过了些时候,故事情节已经模糊甚至忘记,电影电视剧的主题曲却总在不经意间回荡在脑海。这个时候,那些旋律,已成为自己某段经历或某些记忆的主题曲。而人到中年,对于食物,开始喜欢清淡,对于风景,却开始喜欢看到内涵。开始品出落花、落叶、夕阳、枯荷的韵味。还是喜欢悦目的美丽,却更喜欢透过风景看到阅历、看到岁月、看到故事、看到沧桑,但又只想静静地,让人生的况味如烟云般缭绕于胸中。这缭绕于胸的,就是每个人这半生风雨的主题曲。
闭上眼,静静地聆听一段旋律,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与过去的自己对话。旋律中,孤独的灵魂找到共鸣,离散的时光重新聚拢。
心潮在静逸处激荡,旋律在时光中永续。这些旋律,正深情地为我们经历的风雨和现在的心灵降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