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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南阳日报

最忆母亲达观时

日期:0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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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4版:白河       上一篇    下一篇

挚爱亲情茹光成

母亲远远地去了,如一缕清风拂过花丛,余留馨香满地。母亲的一生乐观豁达,每每念起,宛在眼前。

小时候,家里农活繁累,我们兄弟姊妹年龄小,根本指望不上。母亲每天清晨早早起床,做好一家人的饭菜,扒拉两口,就扛着锄头上地了。临走,母亲笑着大声对我们说:“搁家玩,白戳祸。”初升的朝阳照着她,映出她高大有力的身影。

犹记得,五黄六月天割麦子,夏日炎炎,挥汗如雨。为了避开毒日头,我们全家天刚蒙蒙亮就起床上地,拿上磨好的镰刀,带上一满壶凉白开,一家人浩浩荡荡出发了。忙活将近一周,打麦场上,黄澄澄的麦粒装满一个又一个蛇皮袋子。大哥拉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架子车,我们几个小的推着,满身尘土的母亲笑着跟在我们后面。

那时,地里种的庄稼杂,小麦、苞谷、水稻、棉花……又没有什么农业机械,都是人力耕种,哪一样都是很劳累的农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从来没有听过母亲叫苦叫累,她总是愉快地劳作,愉快地生活。母亲常说:“人勤地不懒。”遇到天公不作美,小麦减产了,苞谷收得稀稀拉拉,母亲也不生气,爽朗地笑道:“老天爷跟咱犟哩,明年咱还种,气气他。”

我们小时候,一到快冬天,母亲便通宵熬夜,给我们兄妹几个每人做一双棉鞋。第一场雪薄薄地落在院子里,我们穿上新棉鞋在院子里撒欢,脚上暖了,心里也暖了,母亲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们的衣裳也是老大穿了老二穿,虽然有点旧,但母亲绝不让它有破洞,总是收拾得板板正正才让我们穿。我有时闹别扭不想穿旧衣服去上学,母亲显得很无奈,但她笑着开导我:“那怕啥了?咱又不露肉,你学习好比啥都强。”

最让母亲操心和“难堪”的,便是那时候一大家子人的吃饭问题。刚分田到户时,每到冬去春来,家里就得“闹春荒”。这时,母亲就会拉着我和弟弟去外婆家。在外婆家,母亲啥活都干,忙里忙外的,临走总能带回一袋麦子或者苞谷。母亲脸上露出了笑容,拉架子车的脚步沉稳有劲。有了粮食,炒萝卜、炒北瓜还得需要食用油,那时家里常吃猪油、棉籽油。但油总有吃尽的时候,街上有卤肉铺,手里宽裕时,母亲就拿着三五块钱买回半盆卤油用,有时没钱也常去赊点回来。

忘了哪一年了,家里办大事,母亲上街买猪肉做礼条,付钱时差了五块钱,就欠着。历年间,我数次问母亲:“妈,街上还欠着别人钱吗?”母亲答曰:“都还人家了,就是那年欠人家那猪肉钱还有五块,他们早不在街上了,人也找不着了。”这五块钱成了母亲的一块心病,念叨了好多年。直到近年,母亲才对我说:“娃儿,我在路边坐着可看到你二姨了,我就赶紧掏钱还那年欠的五块钱,你姨死活不要。”说这话时母亲是微笑着的,虽然二姨没要,但母亲也总算了却一桩心事,也算释然了。

那些年,为了家里的吃穿用度,母亲少不了出门赊账求人,从来都是笑脸应对,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她做过的难、受过的委屈,我们看到的,常常是慈爱的、满脸笑容的母亲。她说:“欠人家的,无论多长时间都不能忘记,有了一定得还人家。”

母亲在世的最后将近十年,一直和我一起生活。她原先高挑挺拔的身姿日渐伛偻,腿脚也不大利索了,但耳不聋眼不花,头脑还是很清晰。有时我遇事不畅心里烦躁,对母亲说话就声音大了,母亲却从不放在心上。等我心气平复下来,母亲会微笑着慈爱地对我说:“我看你这几天脸色都不好,啥事别往心里去,慢慢来,啥都会好哩。”听着母亲平常的话,我心里暖融融的,同时也充满了自责。

母亲这一生,乐天知命,处事豁达。她从未说过什么深奥大道理,一生洁净而来、朴素而去,留给我们绵长温柔的爱意,也留给我们无尽的思念。②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