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步街头，常邂逅满架蔷薇。它们或是爬了满墙，轻垂如瀑，或是相倚相拥，垒成一道道花拱。漫步其中，衣襟、眉梢，连发丝，也悄悄染了一抹花色。
清风徐来，花枝轻颤。满架蔷薇，惹人亲近，却又遍生皮刺。远观娇柔玲珑，近赏是一片迷离的斑斓。思绪在花香里荡漾，一时竟恍惚起来。
记忆里的童年小巷，也有这样一架蔷薇。邻家三奶院里的蔷薇，不甘寂寞似的，枝枝蔓蔓翻过院墙，再顺势攀援，渐渐织成一堵花墙。孩子们常跑到墙下看花，而我的奶奶，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面前总堆着一堆仿佛永远剥不完的棉花。
沿小巷走出故乡，在外求学、漂泊，一晃多年过去了。母亲在老家院子里，挥锄开垦出一小块田地，种上辣椒、小葱等菜蔬。为防止畜禽破坏，母亲不知从何处剪来几段月季枝条，随手扦插在篱笆之外。起初，只当是些寻常野生花藤，并未放在心上，更不曾留意它的花开。一次闲暇，陪母亲坐在院子里剥棉花，才随口问起，母亲淡淡答道：“月季呀！”
婚期将近时，恰逢人间四月，一家人忙里忙外筹备仪式。母亲看着院子，忽然说：“要不把这花铲了吧？太占地方。”我心中不舍，几番劝说，母亲却有些犹豫:“种了两年都没开花，谁知道今年会不会开。”但母亲到底依了我，这丛月季得以保留了下来。
自此，心中便存了一份花开的牵挂。每天趁着暮色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到花前凝望，整日奔波的疲惫，也在这抹绿色中轻轻飘散。
待到五月，沉寂两年的月季，竟悄然吐出两朵花苞——不多不少，恰好两朵。婚礼那日，开得更加明媚动人！亲友们一面笑谈仪式的简朴，一面又赞叹月季的灿烂。
后来在小城安家，每日穿行于钢筋水泥之间，心却总觉游离于喧嚣城市之外。一日偶然逛花市，撞见一片月季花海，刹那间心生几许久违的亲切。买回花盆，特意从老家挖来泥土，在方寸阳台细心栽下，浇水、施肥，看着它抽枝、长叶，空落落的心慢慢有了着落。
月季花会期间，我拉着母亲的手，第一次走出她的院子。那双半生操劳的手，粗糙却温暖，恰似枝条上守护花开的皮刺。街头巷尾，广场游园，从野趣天然的古老蔷薇，到品类繁茂的现代月季，再到造型别致的树状月季、古桩月季，千姿百态，满目芳华。一座城，也因一朵花而变了模样。
一朵、一簇、一树，人们爱它盛放的热烈，我独感念满架蔷薇给予的慰藉。母亲静立在一架蔷薇前，层层叠叠的花影漫过心湖，映出母亲含笑而平静的脸。
忽然想起唐代高骈那句:“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时光流转，穿过荆棘丛生的人海，曾经幽居乡野院落的蔷薇，终于盛开在繁华的城市。清风拂过，花香在暖风中流转，沁人心脾。②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