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兵
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
前几日看那行道树,还只是嫩芽初绽,透着嫩红的羞涩;今晨推窗,便有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猛然间意识到:南阳的月季,又到了倾城的时节。
看着这满城的月季,我忽然想起宋人杨万里的诗句来:“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是了是了,别的花都是应时而开,过了季节便凋零了;只有月季,从春天一直开到冬天,月月红,季季艳,真真是“无日不春风”。还有苏轼的句子:“唯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这花是开不厌的,也是看不厌的。它不像牡丹,虽然富贵,却只有短短的花期;也不像菊花,虽然傲霜,却只在秋天开放。月季是谦逊的,也是坚忍的,它不争春,不夺夏,不和秋菊比傲霜,也不和冬梅比耐寒,它就那样默默地、顽强地、月月年年地开着,把美丽带给人间。
记得苏轼有一则关于月季的故事。他的弟弟苏辙在庭院里种了一丛月季,被人砍了,只剩枯根。苏辙以为它死了,很是伤心。不料一场秋雨过后,那枯根竟然冒出新芽,很快便长得郁郁葱葱。苏东坡知道后,高兴地写道:“幽芳本长春,暂瘁如蚀月。”以花喻人,寄寓着在困境中也要有坚韧不拔的希望。这故事流传很广,让月季“顽强”的意象深入人心。
我沿着滨河大道慢慢地走,看着这满眼的繁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感动来。这些花,它们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一样热烈地开着;不管有没有人赞美,都一样芬芳着。它们是为自己开的,也是为这座城开的,更是为每一个路过的人开的。
城东的南阳月季园,是不得不去的。这是南阳最早的一处月季专类园,品种繁多,规模宏大。一进园门,便有一股浓香扑面而来,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花海。最让人惊叹的,是那些古桩月季。这是南阳人的创造,用几十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蔷薇古桩做砧木,嫁接上各种名贵的月季枝条。一株树上,能开出好几种颜色的花来,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甚至还有复色的,真是“一树多色,七彩缤纷”。这些古桩,有的虬曲盘旋,有的苍劲有力,有的古朴典雅,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再配上那繁花似锦的树冠,真是锦上添花,美不胜收。
南阳世界月季博览园更是壮观,规模宏大,设计精美。园里有十几个专题园,还有一个月季博物馆,里面陈列着月季的历史、品种、栽培技术等,让人大开眼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藤本月季做的造型,有花瓶形的,有花篮形的,有拱门形的,有亭子形的,还有动物形状的,真是巧夺天工。每年月季花开的时候,这里游人如织,有国内的游客,也有国外的友人,都慕名而来,一睹这花中皇后的风采。
城西的武侯祠月季园,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花,不像东边那样铺天盖地,而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古建筑之间。你从大殿出来,一转弯,便看见一丛月季,在墙角静静地开着。红的映着红墙,白的衬着白壁,别有一番风味。坐在那千年古柏下,看着这千年祠庙里的月季,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历史的沧桑感来。千百年来,这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而看花的人,却换了一代又一代。从诸葛亮到李白,从杨万里到乔羽……祠园里还保留着岳飞手书的《出师表》石刻,笔力遒劲,正气凛然。这月季与这祠庙、这石刻相映成趣,花中见史,史中有花,让人感慨万千。
南阳人爱月季,是爱到骨子里的。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种着,你随便走进一条小巷,都能看见月季的身影。有的攀在墙头,有的垂在窗前,有的立在门口,给这古城增添了许多生机和色彩。月季也确实对得起南阳人的,它用最灿烂的花朵、最悠长的花期,回报着这座城。
每年的国际月季博览会,更是南阳的盛事。世界各地的月季专家、园艺师、爱好者,都会聚到这里,交流研讨,洽谈合作。南阳的月季,已经走出国门,香飘五洲四海。它不仅仅是一种花,更是一种文化,一种精神,一座友谊的桥梁,一位和平的使者。今年4月,第十七届世界古老月季大会将在南阳举行,这是世界月季联合会首次在中国举办古老月季领域的顶级盛会。届时,国际友人慕名而来,共襄盛举。
我在花海里徜徉着,从早晨一直到中午,竟不觉得累。阳光暖暖地照着,花香幽幽地飘着,蜜蜂嗡嗡地唱着,一切都那么和谐,那么美好。看着这满城的月季,我忽然想起清代诗人孙星衍的诗句来:“才人相见都相赏,天下风流是此花。”是了是了,这般风流,这般韵味,也只有这花中皇后当得起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又一次走过滨河大道。晚霞映在花上,给花朵镀上一层金边,比早晨更多了几分妩媚。微风过处,花瓣纷纷飘落,像一场彩色的雪。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香气,仿佛整个城市都浸泡在花香里。
醉美四月,鲜花如诗,大道如歌。四月的南阳,有十里花海、白河花带,愿为你倾城。若你恰好途经,不妨暂且停留,走入这幅名为“花城”的画卷深处,让花影在肩头停留,让芬芳在记忆里生根。如此,方不负这人间四月,不负此番盛大而美丽的相逢。②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