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远流长的白河,兼有“白水”“淯水”两个典雅的别名。流到南阳城东一角,转了个大弯,转出一个肥沃的冲积扇——槐香湾。此处河面宽阔,静水深流,风景独好。
槐香湾犹如一把半开半合的优雅折扇,平放在白河国家湿地公园核心区域。扇顶在东南一角,扇面向西北舒展,弧形的滨河大道是它流畅圆润的扇沿。放射状的林荫小路,乃是它撑开的文雅扇骨。堆绿叠翠的扇面,扇来了清风拂面的凉爽。
槐香湾生长着一湾茂密的刺槐,花开时节香气氤氲,名不虚传。刺槐是落叶乔木,俗名洋槐,树冠如伞,木刺如针,复叶互生,花白如银,荚果肾形。小时候,刺槐在乡村随处可见。小伙伴们将椭圆形的槐叶折含口中成叶笛,虽吹不成曲调,却清音悦耳,吹出童年的欢乐。自制的槐木陀螺,旋转出乡村圆舞。洁白芬芳的槐花,可清炒凉拌,包包子炒鸡蛋,妥妥的乡村美食。经过几十年树木的更新换代,银杏、桂花、乌桕、香樟、五角枫之类风景树,遍植中原,蔚为大观。刺槐这个“乡巴佬”,知趣地隐退,正如草屋瓦房不经意间淡出当今住宅群一般。如今槐香湾的这片刺槐林,让人眼睛一亮,心头一热,顿生“落花时节又逢君”之慨。
槐香湾原是上世纪60年代的集体林场。随着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确立,这片林地走到了穷途末路。近年来,打造白河国家湿地公园的行动紧锣密鼓,这片没落的林地华丽转身,出落成市民的休闲好去处,寄托乡愁的打卡地。守望原有的刺槐,添植新刺槐,壮大了刺槐林阵容;引种西班牙“美丽混血儿”红刺槐,提升了槐林颜值。刺槐占据槐香湾的中央,凸显了这片林地的主题。自北而南再西,枫杨、垂柳、白杨依次环绕在槐香湾林地边缘,权作槐林的陪衬兼护卫。零星的榆树、楝树、梧桐散落林中,作为槐林的点缀,也不自卑。曾经“门前冷落鞍马稀”的颓废林场,摇身一变成走红的槐香湾。
一湾槐林,摇曳出粗犷质朴的乡野风貌;一扇林地,蓄积着农耕往事和浓厚乡愁。“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苏轼的《槐花》诗,写得真好!暮春初夏时节,刺槐花开,芳香四溢,招蜂引蝶。市民们闻香而来,在槐林中徜徉,正是“浮生适意自从容,芒鞋踏碎槐花影”。观叶赏花,忆苦思甜。饥饿年代槐花代粮的往事,从大集体到联产承包的乡村社会巨变,槐香湾的前世今生旧貌新颜,令人感慨万千。惠风吹过,槐花飘落白河,入汉江归东海,不正是“浮香一路到天涯”吗?槐树朴实而自尊,槐叶清雅而秀气,槐花素雅而纯洁。枝条上锐利的槐刺,捍卫着秀叶花容不可亵玩的尊严。喜欢槐叶槐花,更要敬畏槐树。花好月圆夜,与知己好友夜游槐香湾,那“共踏槐花记昔年,一弯新月夜移船”的清雅意境,定会带来难忘今宵的感动。槐香湾有一方如镜池塘,暖木栈道曲折水上。步行弯弯栈道,亲水之情泛起如涟漪。“槐香亭”“水月亭”“陶然亭”三榭错落,装点塘畔水岸,古朴典雅。亭榭楹联,诗意盎然,风月无边——“一湾春水印明月,万树槐香醉宛城”,“上下影摇波底月,往来人渡镜中梯”。
夏日炎炎,酷暑难耐。树冠如伞,浓阴遮日。河风习习,凉爽怡人。河畔蛙鸣激越,林际蝉唱如歌。“庭前槐树绿阴阴,静听玄蝉尽日吟”“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些优美的诗句,次第滑过我心灵的流动字幕,发酵着我的田园情结。
“袅袅秋风起,槐花半成实”“高槐虽经秋,晚蝉犹抱叶”。萧瑟秋日,漫步槐香湾,寒蝉凄切,飘零黄叶,槐荚如初夏的豌豆角。曲折栈道下的水泊洼地,芦苇黄老,芦花轻盈飘逸如飞雪。踯躅于槐香湾小径,会远离都市的喧嚣和职场的角逐,获得片刻安歇,短暂闲适。安歇尽管片刻,闲适虽说短暂,却也弥足珍贵,毕竟身处扰攘纷乱尘世,“难得浮生半日闲”。
冬季,冰天雪地的槐香湾一派肃杀。花季里被采花人钩折的槐树枝蔓,残损而顿挫。槐叶尽落,干荚依旧在,团团簇簇,不弃不离,留下生命的种子。呼啸寒风中,刺槐犹如铁骨铮铮的战士,一身征尘,持戟操戈,时刻准备来一场突出严冬重围的拼搏。
一年四季,槐香湾都有垂钓者的宁静闲适,野炊者的洒脱逍遥。玲珑的面河小店,方便着游人访客。骑自行车叫卖五香锅盔馍的贩夫,流动成槐香湾独特风景。焦黄的锅盔馍,暗示着人间烟火,让我联想到土灶铁锅,农家味道。垂钓、野炊、锅盔馍三个原本不搭的元素,却在槐香湾三位一体,化作无法忽略的乡愁。②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