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克定属老极了的朋友,扳指一算,已近半个世纪。那会儿我们还都是朝气蓬勃的文学青年,恰如八九点钟的太阳;一眨眼,一弹指,便子孙绕膝,两鬓落雪,到尚能饭否阶段了,看来人生不能胡眨眼,乱弹指的。
上个世纪80年代吧,在南阳宾馆(当时又名二所)开文学笔会。房间内有乔典运、周同宾二位老师,还有不知何时溜进去的我。聊到各县业余作者时,周老师忽然道:“俺们南阳县有个叫李克定的,才子啊!二十来岁,与栓成大小差不多吧,写小说像小说,写小戏像小戏,写曲艺像曲艺,总之写啥像啥。”乔老师连连点头插话:“我看过他一个短篇,语言很不一般。”
我吃了一惊,乔老师平时话少,轻易不称赞谁,更不议论谁。周老师亦是这样,今儿居然一同赞赏起这个李克定,这人是谁呀?
我即暗记心中,很快打听到他也在会中,便主动找他闲聊。他诚恳,不善言谈,偏爱清静,这一点俺俩倒很相投。又加上彼此都像疯了似的投身小说,我们便很快熟悉起来。
之后回县,不久我便在《人民文学》上看到他发表的《疙瘩妈告状》,且接二连三在一流文学期刊上发表了《干旱》《玩笑》等四五篇短篇小说,细细欣赏,佩服之极。后来又时不时在《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上海文学》等期刊上见到他的作品,此时不仅把我惊呆了,甚至可以说将南阳市的新老作者都惊呆了。
我很庆幸自己结交了这样一位朋友!
大约上世纪末吧,一次在南阳某酒馆见面时扯到今后写什么,他告诉我一直对清史很感兴趣,底线已想好,八个字:史料为骨,敬重历史。
我一震,一时无语,心内却响起一声音:晚清那段历史中,从戊戌变法、庚子事变到武昌起义,惊天地泣鬼神之事件接二连三;其中涉及光绪帝、康有为等近百名历史人物。若以真实史料为脉络创作,该扒拣研究多少史料?克定作为一介文士,有能力找来这数不清的史料吗?更主要是已为老人,有这么大的精力吗?
因怕他扫兴,我忍了又忍,没当场把以上话说出,回西峡后仍忍不住,便在手机上告诉他了。他笑笑后答:“你说得对,试试吧,没办法,谁叫咱这么喜爱文学哩!谁叫咱写东西爱正正经经,不耐烦戏说呢!”
后来,我在《文艺报》刊登的“中国作协2015年度重点作品扶持项目”名单里,赫然看到了长篇历史小说《洋务运动》,作者正是李克定。我心里顿时明白,他是铁了心,开始拼命了。
自2019年至今,他陆陆续续出版了《洋务运动》三部、《辛亥革命》两部,还有一部正印刷,共计六部,三百余万字。
前些时候收到他的作品《帝国裂变》,我马上用手机联系了他,我的第一句话是:“克定,知道不知道你七十多了?我觉得你疯了!而且疯狠了!”
他呵呵大笑,答曰:“是疯了!真疯了。”②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