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天书
（外二首）
年年写春风十里，桃红柳绿
早生了几分审美倦意。在我眼中
春天，本是一场盛大的仪式
为新芽题字，为繁花敷色
为历冬枯木，行一场庄重祭礼
为经霜老者，掬一捧暖暖新阳
饱读万卷的骚客，铺展诗篇
用笔墨的清欢，诉尽流年
行遍天涯的旅人，放眼望
把山河万里的雄奇
泼作笔下绵延的长卷
东风已至，何须再等一场春雨
万物欣欣然，皆是天地馈赠
而我，已近知天命之年
愿霜丝返青，皱纹舒展
与人间万物并肩
在这个春天，解缆扬帆
雨雪霏霏
今晚，不辨雨，不闻雪
只是单纯想些温暖的事物
填补冷，留下的空白
譬如曾祖父亲手做的黄泥火盆
仍在回忆里燃烧
添柴的老人，面容安详
盆沿边，烤着红薯和馍片
那香味慢慢散开，无半点修饰
像那时的日子，简单，朴素
门外大雪封途，屋内谈笑正酣
人间的今宵，都在这烟火里
老人们说，春天骑着高头大马
正踏雪而来
许多年过去，围炉而坐的老人
先后隐入火盆的余烬
当年吃着红薯，一脸甜的孩子
如今，立在中年的北风中
一遍遍怀念
被一盆火暖热的从前
蜡 梅
对于蜡梅，宜做减法
先减去未老先衰的枯枝
与向内蜷缩的残叶
减去那些依附的阴影
和寄居的雀鸣
再减去游移的目光
指间暗生的折痕
还要不动声色地
减去所有被嫁接的命名
直到褪尽一身无妄的尘埃
此刻，立在北风里的
才是一株真正的蜡梅
她将那颗凝过霜的心
交还给一场大雪的留白
只待一声，最干净的回响 ②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