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的上午,《南阳日报》书画版编辑打来电话,希望我写一篇关于字画装裱老师古林义的文章。放下电话,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久违的暖意——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能被媒体关注的手艺人,一定有他特别的地方。古林义,正是这样一位让人难以忘怀的匠人。
我与古林义相识,是在数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我正在画室作画,忽闻轻轻的叩门声。推门一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眉眼清朗,举止谦和,怀里抱着一叠书法习作。他便是古林义。我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求教者,可当我展开他的作品时,却不由得眼前一亮。那一手欧体楷书,点画精到,结构严谨,既得欧阳询“险绝”之妙,又透出年轻人少有的沉稳与定力。那一刻,我便知道,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有大成。
后来交往渐多,我对古林义的了解也愈发立体。他不仅字写得好,还是个“多面手”。水电、监控、门窗安装、画室壁案修缮,他样样精通。乡邻们常说:“找林义,放心。”他干活细致,忙起来常常连饭都顾不上吃。有人称他为“小炉匠”,但在我看来,他更像一位默默守护生活秩序的“城市修补者”。
然而,真正让古林义在南阳书画圈站稳脚跟的,是他的装裱技艺。
中国书画素有“三分画,七分裱”之说。明代周嘉胄在《装潢志》中强调:“装潢之优劣,直接关系书画之存亡。”古人将装裱称为“续命之术”,可见其重要性。古林义深知此道,他常说:“书画是有生命的,装裱就是给它们穿衣服,既要保暖,也要好看。”
为了学好这门“续命之术”,古林义几乎投入了全部的业余时间。他遍览《装潢志》《赏延素心录》等古籍,研习“宣和装”的典雅、“吴装”的清丽、“京装”的端庄。他从最基础的糨糊调制学起,一遍遍试验,直到调出黏度适中、不易生虫的糨糊;他钻研绫绢配色,从传统的“天地头”到现代的多色镶边,每一种搭配都反复推敲;他甚至研究不同纸张的特性,只为让装裱后的作品更加平整、耐久。
在古林义的装裱店里,你总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清晨,他早早来到店里,将昨日未完成的作品摊开,仔细检查每一道工序;午后,他坐在案前,手持排笔,轻轻刷浆,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珍宝;傍晚,他会将装好的作品挂起,从不同角度端详,确保每一寸绫边都平整,每一处接缝都自然。
古林义的装裱,既有古法的严谨,又有现代审美的灵动。他创新的“五行配色”,根据作品内容与色调,以金木水火土的意象搭配绫绢,使画面更具层次感;他的“软裱硬饰”,将传统卷轴的飘逸与现代镜框的稳重结合,让书画既能悬挂于厅堂,也能融入现代家居。许多书画家都说:“林义裱的画,能让作品更像作品。”
在南阳,古林义的名字几乎成了装裱的代名词。不少藏家宁愿等上半个月,也要让他亲手装裱。面对上门装裱的客户,他总是笑着说:“装裱是手艺活,也是良心活。能让更多人放心地把作品交给我,这是我最大的荣誉。”
除了装裱,古林义还是一位深受孩子们喜爱的书法老师。他常对学生说:“字如其人,心正笔正。”他不仅教孩子们写字,更教他们明事理、守本分。许多孩子在他的影响下,爱上了书法,也学会了专注与坚持。
腊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古林义的装裱案上,也洒在那些等待焕发生命的书画上。我忽然明白,在这个时代,真正的匠人,不仅要有技艺,更要有情怀;不仅要能做事,更要能守心。古林义用他的双手,守护着书画的生命,也守护着一座城市的文化温度。他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也没有耀眼的光环,但他用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守,让我们看到了匠心的力量。
在这个腊月,当我们忙着迎接新年的时候,不妨也向这样一位普通却不平凡的手艺人致敬——因为正是无数像他这样的人,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②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