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讨厌议论他人，也讨厌别人一知半解、一叶障目地议论人。“静坐常思自己过，莫论他人是与非。”老祖先早就智慧地留下人生经验和修身之悟。
我固执地写下这个题目，是我有话要说。
这两个人和我一样，都是最底层的小人物。一个叫王贵，一个叫郭峰。一个现在是央媒大报旗下的新媒体人，一个是知名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
认识两位，是在三十年前的一家小报社。我从外地辞教回来，一时还没调动好工作，适逢一家小报创建，经人介绍，先去当了采编部主任。
已记不清他俩是谁先来谁后到的了。王贵来报社时，可能是刚下学进城，衣着朴素，个头又矮，太不显眼，也不知文化水平如何；一进来，都先放在广告部锻炼。广告部主任是个女的，面容体态较好，可能是城市人，打扮也比较时尚，整天乐呵呵地大声喊叫着她的部下，叫他们干这干那，王贵是喊得较多的人。喊声过后就是王贵的答应：“中，中。”也不知答应办的事如何？听着总让人舒服。他总是背个相机，镜头像眼珠子一样在腰间咕噜咕噜乱转，如一个职业道具。他应该是会一点摄影的，但作品也不多见。后来我离开了报社，对报社广告部来来去去的人也慢慢淡忘了，几乎失去了印象。不料，二十几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王贵的电话，他谦虚地说：“老领导，我是你的老部下，当年科技报的王贵，你忘了吧。”之后，一大堆恭维话。这就又接上了联系。几次电话后，王贵约我到他的新办公室看看，谦恭地说要我指导指导工作。听着他纯朴的话语，回想着多年前的印记，怀旧的情感汹涌而来，就去了。
他的办公室设在一个漂亮写字楼的高层，白云悠悠，窗明几净。交谈中得知，王贵现在已是某报旗下周刊地方事业部豫南片区的负责人，负责刊物发行及稿件采写组织。问他难不难？他说，难，但喜欢干，就不觉难了。每月传递采用几十、上百篇新闻稿子，很累。问他这些年是咋走过来的，他说，咱笨，没啥本事，就是凭良心做事，不虚假、真心做、用心做，“今生为人，就要无愧天地，再穷，也不坑蒙拐骗；再富，也不昧着良心；再苦，也不逃避责任；再难，也不出卖朋友，与人相处，真诚宽容，活出自己的身份，走出自己的路。”一个几乎是农民的草根，几十年的人生风雨，能说出这样的话，让人不由生出万般感慨。
世界万千，人事纷繁，只要向上，就有阳光。上天给万物都留有空间，一扇窗关闭，另一扇窗就会打开，大道公允也。就像漆黑的夜晚行路，只要有一粒微光，就是前行的希望。
再说说我读到的“万家灯火”日记的作者小郭。
不知他进那个小报比王贵早还是晚。初来时情况大致和王贵相似，先到广告部，也是身上背个相机。他也是被那个广告部女主任喊叫最多的人，看到他总是慌慌张张跑进办公室，又匆匆忙忙出去，很是可爱。后来的交往和王贵差不多，十几年没见面，也没联系。忽有一天，我们在一个会上碰了面。小郭手提一漂亮的公文包，身后似乎跟个助理，一副标准的职业人模样。问起干啥，旁人说已是堂堂的主任律师了。
读他写的日记：“加班到晚上九点多，喝一口水，到窗前西望，万家灯火。密密麻麻的高楼中，每一家的灯火，都有一个故事。我们不能通过窗外的灯火，知道每一家的悲欢离合，苦辣酸甜。但是，我却能感受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家都有幸福的时光。”颇有文采和作家文字的范儿。
后来和小郭接触，才知道他走过多舛之路。他干过小工，当过推销员、菜贩，也组织过包工队，为了维权走上法律之路，最后成为一名律师，现在已是省级法律维权协会的副主任，主任律师。
我是考上学拼进城市的，常常自傲，觉得天赐慧脑，很了不起，心里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直说敢言，既得罪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看看当初两个小不点卑如微尘，现在已是自成一家，熠熠生辉。对照自己的狷狂自大，碌碌无为，怎不心有戚戚焉。
再低微的生命里也有光亮，再细小的溪流里也有浪花，只要是粒真正的种子，遇到土壤和水分，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甚至枝繁叶茂。
他们和我，都是芸芸众生，微茫之人，从星星之火到摇曳生姿，再到光照微尘、灿若星辰，不但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新年之际，记下他们和我平凡的故事，犹如围炉夜话，温暖了许多。②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