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媒体记者 李 萍 文/图
当夜色渐渐浸润了孙家楼二号院的飞檐与砖墙，巷道里的脚步声渐次响起，由远及近，慢慢汇聚在二号院内。这座院落的周五夜晚，从不需要敲门，门式木屏风后摆放着长条桌凳，正在迎接相继到来的人们。
这是第六十一个这样的夜晚。12月5日，古朴木门内外的灯光亮起，照着围坐的面孔——有脸庞被岁月雕琢的老人，也有眼神明亮的青年。热情的寒暄过后，像以前一样，孙家楼的夜，又从一句“我小时候啊”开始了。
那些被岁月磨得温润的往事，就这样从老人们的唇齿间滑落，轻轻落在年轻社工的记录本上，也出现在现场直播的画面里，飘向更多不在现场却关注这片土地的人们心中。
口述历史再现古城往事
孙家楼二号院的青砖地上，投下的不仅是灯光，还有斑驳的时代记忆，大家一落座，“老故事”便开场了。
“旧时道路崎岖难走，交通工具都是人力、畜力，靠牛车、马车、骆驼或独轮车，非常缓慢，我岳父曾经用牛车到许昌拉1000斤盐，来回去了一个月，遇到下雨时不能走，还得喂牲口，非常苦。回来后他说啥也不再去了……”老南阳庄士远讲起南阳过去的交通运输。
“过去家家户户都会在院里种树和花草，不过大多数老百姓是实用第一、欣赏第二。比如我家种有五香叶，隔墙张伯有时说‘来，掐几个五香叶，炒个鸡蛋’，为啥？夜儿个（昨天）生气了，五香叶炒鸡蛋顺气！还有的老太太掐片薄荷叶贴眼皮上，问她咋了？她说‘眼皮光跳，贴个薄荷叶就好了’。还有香草，夏天蚊子咬了，就嚼点香草在身上擦擦……”老南阳杨兆魁回忆起旧时南阳城的花花草草。
接着，姬西彬讲起1952年，上小学三年级的他因学习好被派去参与扫盲运动，教南关东马道居民小组的三名老太太和一名小伙子认字；包玉顺讲起白河上造船往事；涂月超则结合国际志愿者日激励更多人加入志愿者的行列……
“这是我们的第六十一期夜话。”主持“孙家楼夜话”的南阳益博社工服务中心主任王玉说，“孙家楼夜话”及其前身“老南阳讲老南阳城市记忆”，不只是记录，更是在抢救南阳古城往事，“有的老人年事已高，他们带走的是一整个时代的生活细节。孙家楼本身是革命烈士曹云阁、曹建明的故居，既是红色旧址，又是老城生活的缩影，双重记忆在这里叠加。”
记忆传承重塑社区认同
没有剧本，不追求高潮，允许沉默，接纳跑题。“孙家楼夜话”有讲述主题，但也往往被扩展到其他点——某人讲述中的某一句，总能引发其他人的共鸣，于是一个人的记忆成了现场一群人的记忆，又因直播带动了网上更多人的集体记忆，也激发了年轻一代对本土历史文化的兴趣。
杨兆魁说的鸡冠花、指甲花，便引起在场人们的回忆。于是大家又开始了关于南阳本土植物的讲述，讲起过去缺衣少药，有人生病或受伤时需要某种有药效的植物，往往会去其他人家院里寻药。“比如‘金不换’，要是崴脚了可以用它熬水擦洗，过去不定谁家院里种的有，有人来寻药就会给人家。”老南阳李聚章说。
姬西彬讲述的“除四害”、勤工俭学活动，引发了大家的往昔记忆及年轻受众的好奇。老城区的树木花草讲述，也让一些年轻人产生共鸣。“前些天我们在卧佛寺街看到一棵上百年的银杏树，满树金黄，你们年轻时看过这棵树吗？”“早些年我姥姥阳台上种的洋马食菜花（大花马齿苋）开好几种花，非常好看。”“听说咱社区有棵老石榴树，哪天您带我看看吧。”或现场提问，或网上留言，在集体记忆的“我们感”中，于急速变迁的城市化浪潮中逐渐消逝的社区认同正悄悄重塑。
“我们鼓励接力讲述。”王玉说，“比如一位老人说起以前的事儿，我会问在场的中年人‘当时多大、还记得什么’，也会问年轻人‘听父母或爷爷奶奶提过吗’。”
老中青对同一事件的记忆碎片，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让不同代际发现自己原来共享着某些情感联结。年轻人从“听故事的人”逐渐变为“补充细节的人”，最终成为创造新故事的人。
文化力量赋能基层治理
继“老南阳讲南阳城市记忆项目”荣获2023年河南省社科普及优秀活动项目后，就在前些天，“孙家楼夜话”作为南阳益博社工服务中心社区营造项目，成为我市唯一一个入选河南省社会工作专业人才队伍建设项目征集名单的社会工作服务项目，一些媒体对“孙家楼夜话”激活基层治理动能方面的做法也进行了报道。
这些成效，让夜话参与者都十分高兴。吕兆航、关慧明等人纷纷讲起参与夜话的感受，还有不少讲述者如今成了社区名人，在大街上都会有人打招呼。老南阳赵星辉说，现在不仅小区里的人认识他，在外面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主动搭话：“您是‘孙家楼夜话’里的赵老师吧？”甚至一些在外地生活的老熟人也给他打来电话，说看见他上夜话的直播了，“我觉得，夜话作为社会工作的新形式，不仅传播了古城历史，也拉近了邻里关系、促进了社会和谐，还引起了大家对南阳文旅等各项事业发展的关心关注。”
“孙家楼夜话”举办地点也不限于孙家楼，有时是夜行老街巷边走边讲述老街故事；有时是在社区邀请居民参与，比如在解放社区举办“南阳解放77周年”主题活动，在小东关社区围绕杨家大院、万兴东大药房、梅城公园、历史名人等展开话题，引导老年人发挥文化承载与社会联结的独特价值，进而促进代际对话与文化认同，激励民众投身社区建设，推动邻里守望从传统习俗转化为可持续的社区支持网络。②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