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浩雨
年是家乡的色彩,红薯粉条架子又搭起来了,屠宰的家养猪肉又挂起来了,丹江的鲤鱼、条白、鳜鱼又风干起来了。这是一处神秘的古镇,和我的老家同处一条河流之上,由于这里是三省交界,邻省村落的人也习惯来到古镇赶集,过了腊八,这里年味日渐浓郁起来。
秦岭山下的乡村,贮存着秦楚交织的乡音,贮存着秦楚交汇的风土人情,贮存着千里风貌,万里江山。秦岭山脚的古镇,年更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画面,描摹着数百上千年乡间的生活气息和人间信仰。
这一次,我再次沿河而上。古镇大多门店成为古董般的存在,少数的门店依然开张,做着生意。他们像从明清穿越过来,或者更早。有了商业之后,这里的人气便聚集起来。无论省份怎样划分,县域怎样设置,方圆数公里,始终融为一体,婚丧嫁娶,节日时节,留有同样的习惯。古镇德兴隆店的后人,已经耄耋之年,依然硬朗。每次来,他要么打磨木珠、石珠,要么用刨子抛光木质家具,半坡房构成的院落,恬淡而安静。德兴隆店的对面,是古镇北码头。码头石桥石雕,损毁了一部分外其他依然栩栩如生。紧挨中码头的一家木质门店,我今年来,又从翻滚着魔芋的大锅里,买了10斤。虽然这家门店没有名号,但依靠乡亲对美食的喜爱,仍一天忙到晚。他们的屋内堆满了滚圆的魔芋。
我的老家,远离古镇。记忆中,到了年关,拥有下粉条手艺的父亲是最忙的。传统手艺,依靠经验和悟性。父亲大字不识一个,却成了乡下年关家家户户央求的对象。父亲有气力,又不好拒绝左邻右舍,所以他成了一年到头最忙的人。近些年,家乡的人越来越少,年味成了不可多得的奢求。时光,驮走了一年的行程、劳顿、得失、成败,驮走了花草、枝叶,也驮走了年味。日新月异带给人不仅是快节奏、便捷和财富,也带给人无奈、困惑和孤独。而留存于记忆的年,成为向往的时光。
庆幸家乡,年的色彩从腊八便开始,慢慢涂抹内心。年对于一个漂泊者,像一声温暖色调的呼唤。故乡,重峦叠嶂。故乡,山环水绕。故乡,连接世外,又远离繁华。我的精神世界,似乎从未离开色彩斑斓的故乡,从未离开山花烂漫的芬芳,从未离开山寒水瘦的浪漫。生存之路,行踪飘忽不定,不分昼夜四处劳作,这是众多人,时代的烙印和背影。生活,似乎多了一份行色匆匆,少了一份坦然自若。我们无时无刻都蠕动在滚滚洪流里,漠视了自己,家人,孩子,同事,朋友。因为忙,我们缺少团聚,缺少休闲,缺少温情。我们期待在年的喜庆与祥和里,哪怕待上一天,为内心祈祷梦想和幸福。年对于远行的人,归来是一抹喜悦的金黄;年对于分别的人,相聚是一抹美丽的翠绿;年对于劳顿的人,停下是一抹安静的湛蓝。
20多年前,那个在年关忙前忙后的父亲,没等待年的到来,便撒手人间,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年少却了欢乐,充斥着悲伤。在重视人间情味的乡下,年是家乡馈赠的港湾,闪着温馨的诗意。一家人不能就此沉沦,希望在年的氛围里寻找力量。年不是尽头,是行走者的开端。有人趁着年的休闲,来一趟放飞的旅行;有人借着年的欢聚,拥抱亲情;有人依着年的怀抱,释放劳累和疲惫。一家人坚持下来,开会发言讨论。是的,年的图腾,一次又一次助力我们在斑驳陆离的世界,勾勒生命的色彩。年的寄语,一次又一次鞭策在繁华热闹的逆境,抵御旅途的喧嚣和诱惑。
古镇来过多次。年关之行,寻找年味,寻找熟悉的记忆。远在上海的儿子,刚踏上社会,在一家央企上班。返回途中,接到儿子电话,他今年春节值班,过年只能在岗位上。此刻,我明白,年是一份岁月的牵挂,承前启后。抵达宛城,白河已是灯火阑珊。临近腊月十五,夜空的月亮,又圆了一圈。年是什么?年是爱,像一轮圆月,有着明亮的轮廓,她收获岁月的质朴和光华。年是亘古的记忆,像一轮圆月,扎根浩瀚的星空,璀璨,充满生命的动力。
年渐渐抵近,我听到家乡熟悉的脚步声。年,是家乡的色彩,从腊月的雪花开始,从腊月冰冻的水面开始,年的气息慢慢浸润濡染着我们。②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