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玮芮
当风漫过树叶, 斑驳的阳光有些晃动,就像岁月悠悠地在光阴的罅隙中晃动……
醒来的时候,我努力回想梦境,所有的情节全都隐没不见,只剩下模糊的背影和似曾相识的面粉香, 我轻轻叹口气,默念:“外婆,我很想你!”风揉了揉我的眼睛,把心事都摇落了。
温柔的年月中最美的还是在车站老店的日子。我爱那满是煤黑的火炉,你和我围坐在炉子边, 我穿着你给我做的大红袄子,暖意就逃不开,你穿的大红毛衣也映着你皱皱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火星子影影绰绰,恍惚间还烫了我的手;还有那六面总有股发霉味道的木板门,总是“吱吱呀呀”唱着;堆满面粉的小屋是我的乐园,我坐在面粉堆里, 把自己堆成了一个面粉人,你将我抱下来,捏着我肉嘟嘟的小脸,将我脸上的面粉一点点擦掉,敲敲我的额头,宠溺地笑起来:“又调皮了。”
说来也怪,别人家的小孩都黏父母,而我只爱黏着外婆。闷热的夏夜,我枕着外婆的胳膊,外婆的关节处已有了汗,她将报纸折了又折,在我耳边呼扇呼扇,那时的星空还是孩子梦里的星空,密布繁星的样子总是能让孩子想象出最动人的童话,萤火虫带着小灯笼飞来飞去,我费了好大工夫抓在手心里一两只,外婆告诉我,它们是地上的星星,夜间的精灵。哦!我懂了,松开手,小精灵一下子欢呼飞出,忽明忽暗地点缀着我的梦境,也驱散了我所有的噩梦。
我从小就爱做梦,爱幻想。爷爷说小孩子不应该天天胡想,而外婆却总是维护我,为我搭建一个梦的小屋。著名漫画大师朱德庸曾说:“成功是,就算所有价值观都变成钱的时候,你还是不违反你的梦天性,永远拥有梦。”外婆不懂这些大道理,但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告诉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啊!所以,直到现在,我还是那个梦女孩。
时光荏苒,外婆已经去世多年。我已记不真切外婆的容貌,但我一直记得外婆是个战士,在与病痛的斗争中,从未屈服,从未放弃,我讶异于瘦弱而又苍老的外婆竟这样坚强,我心疼落泪时反倒是她安慰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外婆都是我心中最伟大的英雄。
“被别人爱是一种幸福,而爱别人则是一种更长久无限的幸福。”这是《浮躁》中的一句话,使我懂得这句话真正含义的人不是贾平凹,而是外婆。愿今晚再梦回车站老屋,愿外婆听见“我很想你”。②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