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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姐娘

日期: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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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伏牛       上一篇    下一篇

    “姐,我放学了!”武云鹏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进了院子,看到姐姐武云红系着围裙,正在清扫院里的垃圾,高喊道,“姐娘——”

    “你叫我啥?”武云红停下手中活计,愣了一下,怔怔地问。

    “姐娘呀!”武云鹏笑着答。

    “姐是姐,娘是娘,咋能叫我姐娘?”

    “今天,老师在课堂上讲个故事,说宋朝有个包拯,从小吃嫂嫂奶水,长大后给嫂嫂叫嫂娘。我从小吃姐姐奶水,长大后就应该叫你姐娘。”

    “别乱叫,邻居听见会笑话的。”武云红向弟弟武云鹏摆手,声音渐低,忽然间,化作一股青烟,渺无影踪。

    “姐娘——姐娘——”武云鹏声嘶力竭地叫着,踢开被子,醒了。原来是一场梦。

    转眼间,姐娘已去世七年有余。武云鹏端详着与姐娘生前的合影,泪水溢满眼眶。娘生武云鹏时大出血,在送乡卫生院救治途中撒手而去。那时,武云红的儿子孙少安刚过满月,买不起奶粉的爹,抱着嗷嗷待哺的武云鹏,送给女儿武云红喂养。看着苦命的弟弟,武云红没有犹豫,用左乳房的奶水喂养弟弟,右乳房的奶水喂养儿子,日子就这样在花开花落中一年年过去。没多久,爹出车祸去世,武云鹏在姐家长期生活下来。武云红与丈夫孙军波长年地里劳作,靠天吃饭,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为了养活弟弟,商定不再生二胎。

    “妈妈,弟弟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在院里玩耍的孙少安,跑到武云红面前,噘着嘴告状。

    “儿子,他不是你弟弟,”武云红抱起儿子,蹲下来抚摸着武云鹏的头,亲昵地对儿子介绍,“他是你舅舅。以后要叫舅舅,记住了没?”

    “舅舅——”孙少安甜甜地叫着,亮亮的眸子像水洗过。

    武云鹏心里明白,姐娘待他视如己出,有啥好吃的、好玩的,都先让着他。如果没人介绍,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还以为他与孙少安是双胞胎兄弟。从小到大,姐娘只打过他一次,武云鹏至今想起来,还记忆犹新。

    十岁那年秋天的一个下午,武云鹏在校园与同学们踢球,不小心把球踢到教室的窗户上,两块玻璃当即被撞碎。武云鹏一下子愣在那里,既怕老师批评,又怕学校让姐娘赔钱,于是没等老师叫,他就跑出了校园。孙少安紧随其后,两人来到洛河边,在白杨树下坐了一会儿,又被清凉凉的河水吸引,便脱去衣服,跳进水中游玩。恰在这时,河水开始暴涨,半米高的水浪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从上游席卷而来。武云鹏和孙少安捏着鼻子,玩潜水游戏,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

    “涨水啦——河里的两个小孩,快快上岸!”河边放牛的张大爷,边喊边往河道冲去,抓住他俩的胳膊拼命往岸边狂奔。脱离险境的一瞬间,巨浪夹杂着凉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几人身旁飞泻而过。

    正在玉米地里锄草的武云红,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河边,抓住武云鹏和孙少安,脱掉布鞋,便在两人的屁股上狠狠地打。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才拉起武云鹏,含着泪说:“弟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姐咋给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你俩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论发生啥事,都不准逃课,必须好好学习,活出个人样来。”

    后来,武云鹏和孙少安都考上重点大学,武云红欣慰之余悄然落泪,家里的积蓄供一个孩子都不够,更别提俩。她便去做儿子的工作,让他报当地技校的烹饪专业。

    开学那天,武云红拉着行李箱,把武云鹏送到火车站,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进站时,武云鹏突然转过身来,跑到两鬓白发、比同龄人显老的武云红面前,跪倒在地,哭喊一声“姐娘——”武云红泪眼婆娑,“哎——”地应了一声,拉起武云鹏,姐弟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孙少安技校毕业后,在村口莲花池塘旁开了一家“农家乐”,推出具有本土特色的家乡美食,让“农家乐”成了网红打卡地。武云鹏则考进省城一家事业单位,在武云红的帮助下,按揭买房买车,娶妻生子。

    每逢春节,武云鹏回老家与姐娘团聚,并去看望救命恩人张大爷。

    “姐娘,跟我到城里住吧?”返城前,武云鹏给武云红做工作,想把她接到城里。

    “乡下空气好,清净。再说,家里的鸡呀猫呀,也离不开我呀。”每一次,武云红都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婉拒弟弟的好意。武云鹏想要给姐娘接到城里养老的心愿便也一直没能实现。

    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真正把姐娘接到城里的那一天,却是姐娘永远离开他那一天。

    那一天,他接到外甥孙少安的电话,说要带姐娘到省城,他高高兴兴地开车到高铁站去接,却得知姐姐是被急救车拉到省城的,而等他赶到医院,姐姐已经永远闭上眼睛,他跪地不起,泣不成声,嘴里不断喊着:“姐娘,养我疼我的姐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