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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三门峡日报

岑参与三门峡

日期: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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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文化周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探讨三门峡灵宝的前世今生,往往绕不开虢略镇。虢略镇的地名源于虢国的“经略之地”。北宋至道三年置虢略县,元代至元年间废县设镇,明清及民国时期一直沿用虢略镇之名。1959年因三门峡大坝建设,灵宝老城处于淹没区,随即迁往虢略镇。20世纪70年代之前的河南行政地图上均标注为虢略镇,1983年,改为城关镇,此后虢略镇作为行政建制从版图上消失。

    谈起虢略镇历史,不能不提及边塞诗人岑参。1936年,毛泽东在延安窑洞会见美国著名记者斯诺时谈到:“我看到北海的垂柳枝头悬着晶莹的冰柱,因而想起了唐代诗人岑参咏雪后披上冬装的树木的诗句——‘千树万树梨花开’。”

    现代文学大家郑振铎评价岑参时赞誉道:“唐诗人写边塞诗颇多,类皆捕风捉影,他却自句句从体验中来,从阅历里出。”

    除了边塞诗外,岑参还有一首妇孺皆知的《逢入京使》:“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诗人怀念故乡、思念亲人无限的柔情与渴望建功立业、乐观放达的豪情有机结合,因而流传千年。

    岑参(717年—769年),江陵(今湖北荆州)人,与高适并称“高岑”,因做过嘉州刺史,后人称为“岑嘉州”,是唐代边塞诗人中杰出的代表。肃宗至德二载(757年),岑参经杜甫举荐为右补阙。乾元二年(759年),被降职为虢州长史(协助刺史管理州内行政事务,掌管兵马、仓储文书等具体事务之职)。诗人与虢州有着不解之缘,其中明确写到函谷关的有两首,一首是任前所写的《函谷关歌送刘评事使关西》:

    君不见古函谷关,崩城毁壁至今在。

    树根草蔓遮古道,空谷千年长不改。

    寂寞无人空旧山,圣朝无事不须关。

    白马公孙何处去,青牛老人竟不还。

    苍苔白骨空满地,月与古时长相似。

    野花不省见行人,山鸟何曾识关吏。

    故人方乘使者车,吾知郭丹却不如。

    请君试看关外客,行到关西多致书。

    “评事”为唐代大理寺属官,品级为从八品下。即一位刘姓县级官员出使虢州,与岑参在函谷关相遇,分手时岑参写诗相赠。全诗对函谷关的城毁壁崩、荒凉破败、时过境迁进行描述后,笔锋一转:“您老兄比郭丹强啊,已经坐上了使者车,而反观自己却一事无成;恳请老兄不要忘了关外的弟兄,回到京城多多写信啊!”

    第二首诗为《题观楼》:

    荒楼荒井闭空山,关令乘云去不还。

    羽盖霓旌何处在,空留药臼向人间。

    此诗中引用了终军弃繻、老子入关两个典故。终军,字子云,济南人,年轻时博学多才,志向远大。18岁赴长安谒见博士,经过函谷关时守关官吏发给终军‘繻’(帛制通行证),终军答:“大丈夫西游,终不复还!”遂弃繻而去。到达长安后,终军以其博学多才得到汉武帝信任,官拜谒者给事中,后持朝廷节杖返回函谷关时,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守关官吏认出他,对手下人说:“这就是当年过关时扔掉繻的那个儒生啊!”

    相传老子骑青牛途经函谷关时,正遇瘟疫流行,老子用青牛口中吐出的牛黄制成丹药散发给老百姓,遏制了瘟疫的流行。后来在灵宝民间形成习俗,每年正月二十三,家家都要用黄表纸剪贴金牛贴于门上,并写上“正月二十三,老君献仙丹,家家贴金牛,四季保平安”。终军弃繻也好,老子入关也罢,都已成了过眼烟云,昔日的羽盖霓旌没有了踪迹,空留下老子的药臼。此时岑参的心境,与在边庭时“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南宋陆游《观大散关图有感》中的诗句,用以后人追慕岑参当年风姿)的雄姿英发、豪情万丈相比,形成强烈的反差。

    长史任上,岑参在灵宝的公务并不繁忙,更多的是迎来送往与诗人唱和。而岑参诗中多次提到的虢州西楼、虢州后亭、虢州西山亭子,实际上均是现在灵宝的红亭驿。

    红亭驿是隋唐时期在崤函古道上设置的21所驿站之一,位于现在灵宝市的焦村镇,为唐代虢州驿所,别称虢州西亭、后亭、西楼。地处长安与洛阳之间的崤函古道上,是两京之间规模最大的驿站,是两京人员往来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险要。红亭是唐代文人饯别宴饮的雅集之地,其文化影响延续至后世。明代《修九柏台记》中载:“九柏台者,台以九柏而名也。台在邑南四十里虢略镇,西山之原有红亭,山之半乃九柏台。”岑参在虢略镇多次写到红亭,其中最出名的当数《虢州后亭送李判官使赴晋绛》(得秋字):

    西原驿路挂城头,客散红亭雨未收。

    君去试看汾水上,白云犹似汉时秋。

    西原,即今灵宝市焦村原,南起女郎山北麓,北抵黄河南岸,南北长20公里,东西宽5公里。该诗后两句引用了汉武帝《秋风辞》中的典故。公元前113年十月,汉武帝在河东郡汾阳县(今山西万荣)祭祀后土,乘楼船泛舟汾河,见秋风萧瑟、鸿雁南归,龙心大悦,高声吟诵“秋风起兮白云飞……”。从“得秋字”看,应是唐代文人雅集时抽签作诗,岑参抽到了“秋”字。该诗前两句写西原驿路高高挂在城头上,准确衬托了西原的高阔宏大;客人将散,红亭外的雨尚未停歇,秋雨生出的愁绪似乎更为绵长细密。随后思绪一转:“君去试看汾水上,白云犹似汉时秋”——汉武帝曾在汾河上高吟“秋风起兮白云飞”,今日的白云是否还如大汉时那般吗?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幼年是在山西度过的,在父亲岑值任晋州司马时,岑参在此度过了幸福的童年,因而对汾河的童年记忆一定是令人终生难忘的,他在《题平阳郡汾桥边柳林》一诗中写道:“此地曾居住,今来宛似归。可怜汾上柳,相见也依依。”一首小诗,映射出诗人无限的怀念和惆怅。恰好李判官去山西入职,因此汾水和白云自然成了吟咏的主题。

    总而言之,岑参被贬到三门峡,对于一生期盼以身许国、渴望建功立业、重振家族荣光的诗人而言,无疑是人生中的一个重大挫折。但从其在三门峡任职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们仍能从诗人抑郁顿挫的寂寞悲凉中,体会到那一种向往朝堂、心系家国的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