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班主任越久,越体会叶芝的那句话:教育不是注满一桶水,而是点燃一把火。
画笔·寻光
乐乐是在开学两周后从县城转来的。第一眼见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脸上挂着腼腆的笑,名字也讨喜——“乐乐”,听着就让人开心。可没过多久她就沉默了起来。课间也总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眼神里藏着淡淡的忧伤。
我观察了很久,并没有急着找她谈心。因为我知道,对这样的孩子,过度的关注反而会增加压力。相反,我把一些“重要的小事”悄悄交给她:当我的语文课代表,帮我收发作业、课前领读,检查背书……虽然这些事不大,却让她有了和同学交流的机会,也让她感觉到了自己被需要。
后来我慢慢留意,发现她特别喜欢画画。她的本子边角、草稿纸上,总能看到她随手画的小东西:几只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几株清新简约的小花小草,还有一些线条灵动的小插画,简简单单,却灵气十足,格外动人。看着这些画作,我瞬间有了主意——画画,这不正是帮她融入集体、建立自信最好的桥梁吗?
于是,我把班级黑板报的任务全权交给了乐乐,从板面设计到色彩搭配,都由她做主。接到任务时,她眼里一亮,随即又面露犹豫:“老师,我怕画不好,被同学笑话……”我轻轻拍拍她的肩:“你画得很好,老师相信你,放心去画,一定会让大家眼前一亮。”
她果真全身心投入。课余时间几乎都用来作画,有时候放学了也不肯离去,留在教室反复雕琢细节,全心投入。每一期黑板报出来,我们班也成了学校里的板报标杆,获得了不少荣誉。同学们纷纷围着她夸赞,争抢着做她的小助手,还有不少同学主动拜师学艺。我也顺势在班里表扬她:“今后大家画画、做手抄报有困难,尽管找咱们的‘乐画家’帮忙。”
在一次次协作与分享中,乐乐慢慢蜕变、愈发开朗。当初那个从县城转来、腼腆自卑的小姑娘,渐渐褪去怯懦,变得阳光自信。她用画笔为班级添彩增辉,也慢慢活成了本该有的模样——眼里有光、温暖向阳、自带光芒。
舞台·绽放
如果说乐乐是安静内敛、暗藏微光,那小茹起初就像蒙灰的星辰,黯淡无光。
八年级分班后,小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疏于打理自己:戴着眼镜,头发总遮着半张脸,走路拖沓无力,整日萎靡不振、状态低迷。在班级里,她安静寡言,存在感很低,像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透明”。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直到那次学校文艺汇演,音乐老师来挑文艺骨干,竟然选中了她。我当时心里还悄悄犯嘀咕:她真的可以吗?
汇演那天,舞台上的小茹一下子惊到了我:化着精致的妆容,舞姿舒展优美,眼神清亮有神,整个人自信又耀眼,和平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演出结束回到教室,她一看见我立马变得局促不安,下意识想要摘掉假睫毛,好像要把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自己赶紧藏起来。我赶紧拦住她:“刚才在舞台上,你特别耀眼,那才是最真实、最优秀的你。”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一刻我特别确定:她心里,藏着一股很大的能量。
可演出落幕,小茹又变回了往日沉默低落的模样。我开始主动找她聊天,一点点拉近和她的距离,慢慢才了解到:她父母常年在老家种地,根本顾不上她。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她就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里,吃饭、洗衣服、写作业,什么事都得自己来。小小的年纪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久而久之就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和人亲近。
知道这些之后,我满心心疼,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走出低谷、摆脱消沉。
我鼓励她报名市里的朗诵比赛,她却一个劲儿往后退,怎么都不敢答应。我一遍又一遍耐心劝她:“你舞台感好,心思又细,一定能做好。” 她这才慢慢点了头。之后我陪着她选稿子、练语气、设计动作,一遍遍地磨。看着她从紧张胆怯,到慢慢投入;从声音发颤,到情感饱满。
比赛那天,小茹从容走上台,大方又自信,赢得了全场掌声。走下台时,她眼里,真的有光了。
那次成功,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小茹心里。后来,我又让她参与班级元旦联欢会的策划和组织,鼓励她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多和同学沟通、一起做事。在集体的温暖里,她慢慢打开了心扉。她开始把头发扎起来,露出整张脸,走路也挺直了腰背,整个人变得精神又有朝气。曾经那个沉默消沉、不爱收拾的女孩,终于找回了自信,也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光彩。
光芒·远方
两个孩子的蜕变,让我常常在想:教育到底是什么?
教育从来不是用一个标准去改变谁,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见效的魔法。它是一双愿意看见孩子的眼睛,是一段不轻易放弃的陪伴,更是始终相信,每个孩子生来就带着光。这些微弱的光,总有一天会汇聚起来,照亮整片夜空。而我始终坚信,这就是我站在讲台上,最坚定的理由。
这条路,平凡却有意义,我愿意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