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断密涧河公园开园有段时间了,我却很少去过。
那天晚饭后,烟雨蒙蒙,邀妻去遛弯。“去断密涧河公园,运气好的话,能够听到蛙鸣呢!”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我赶紧补充道。
城市化的脚步锐不可当,短短几年,原来的荒地变成了市民休闲娱乐的公园,从南到北的涧河水为公园平添不少灵气。供给三门峡居民生活用水后,断密涧河的水量小了许多。只在几条橡胶坝里存了浅浅的几泓,几场雨过,水面竟有了些磅礴之势。草儿们,也借机疯狂了一把。
“哪里会有青蛙啊?”妻显然对我的话心存疑虑。
“呱!”
她的话音刚落,一声略显拘谨的蛙鸣迎耳而来,几乎与妻的问话撞了个正着。呵,这久违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让人坠入了梦里。
这“呱,呱”的蛙鸣声,其实一直就没有离开过我,没有离开过我的梦。
小时候,蛙鸣伴了每个夏。一条水渠从村南的“雾雨崖”水库蜿蜒至村北,除冬季外,几乎天天都有流水绕村。就连场院前的泥塘、村沟下的池塘也都蓄满了水,空气里总有湿漉漉的感觉。清明节一过,渠水经过的野外就时不时传来蛙鸣声。一场透雨,村子四周就都被聒噪的蛙叫包围。夜幕下,它们争先恐后,时疾时徐,时高时低,时而合唱,时而独鸣,你方唱罢我登场,它们在开一场盛大的露天演唱会,真应了“青草池塘处处蛙”的情景。
那时候的夏,因蛙而丰盈。蛙的鸣叫声,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再嘹亮再激越,也不会引起一星半点儿的惊讶。我们吃饭、玩乐、睡觉都有蛙声相伴。场院外的老槐,被蛙声催开了一嘟噜一嘟噜鹅黄的花,在徐徐的夜风中播洒清香。菜地里的黄瓜、南瓜、豆角,庄稼地里的玉米、大豆,还有崖头上的那一树拐枣,都被蛙们的鸣叫滋润着,花开得狂,实结得满。一颗被蛙鸣惊落的露珠,砸醒了倦巢的鸟儿,一声轻啼,不就是一个缀满蛙声的梦?梦醒,爷爷指着天上星说,那颗懒星变亮了!
“薄暮蛙声连晓闹,今年田稻十分秋。”那时的蛙总被寄托着与雨水、丰收同等的希望,“听取蛙声一片”,是村里的夏晚。
身处小城,确实不会轻易遇到青蛙。妻显然被刚刚那一声蛙鸣惊到了,侧耳细听,“呱,呱”的蛙声接力般传来。和村里蛙叫声肆无忌惮的感觉大不相同,到了这钢筋水泥的城里,蛙们叫得毫无底气,“呱,呱”叫两声,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寻找感觉,再来两声“呱,呱”。妻也终于激动起来:“还真有蛙叫啊!”
往前走,临近橡胶坝的河床那边,一些不知名的水草蔓生着,借了雨水的势,蓬蓬勃勃地罩了一大片。蛙们就紧张兮兮地蹲在草下张望,或者往来跳跃练胆气。几只成年的,时不时带头“呱呱”两声。其它的蛙,跟着“呱呱”几声,声音里满是怯生生的意味,看来蛙们是有自知之明的,也知城市非故乡。
不知道是雨量不足,还是它们的胆量不足,“蛙声经雨壮”的景象始终没有在我们眼前出现。倒是那怯怯的声音逐渐接续起来了,大有形成曲调的倾向。妻赶紧拿出手机,借助烟雨下的路灯跟女儿视频起来,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到了她对于蛙鸣的惊讶欣喜。
同我们一样被蛙鸣绊到脚步的路人们,屏息,侧耳,凝神。戴眼镜的那个甚至丢了手里的伞,举起手机对着那片蛙声,不知是在拍照还是录音,极好奇的样子——“是蛙们在唱歌呢!”其他人也好像才发现蛙叫一样,都随声附和:“是蛙在唱歌!”
“何处最添诗兴客,黄昏烟雨乱蛙声。”闺女在视频里吟咏道,“好喜欢你们的样子啊!”
呵,我们也喜欢这样子呢!又有谁不喜欢这般诗意盎然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