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人间广厦》是作家陈彦继茅盾文学奖《主角》之后的又一部长篇新作。《人间广厦》写了一件俗事——90年代末分房子。
西京文化艺术研究院盖起98套新房,消息一出,这个看似斯文的院子顿时炸了锅:老编辑连夜往院长家递条子,青年骨干打起了假离婚的主意,会上有人拍桌子,会后有人抹眼泪。一场福利分房,把知识分子的体面撕得粉碎,也把人性里的算计、焦灼与盼头,写得活灵活现。
主角满庭芳这老好人即将退休,被推上院长位子,夹在沸反盈天的诉求间,像在走钢丝。陈彦用两条线讲故事:地上是分房的鸡飞狗跳,地下是满庭芳妻女在长安郊区考古工地上,与千年壁画、破陶片默默对话。这一对照,意思就深了——当大伙儿为几平方米争得面红耳赤时,那些不说话的文物却在提醒:我们拼命追求的安居,到底安的是身还是心?
陈彦的过人处,在于他不站队、不审判。写那些在分房中使心眼的人,他总能摸到背后的难处:老编辑蜗居阴冷半地下室,就盼着有间朝南房过冬;业务骨干能力出众,却因没婚房被对象家看不起。这种理解,比道德批判更打动人。他太明白普通人的苦处了,所以笔底有温度、有悲悯。正如他自己所说,要给被房子、票子压得喘不过气的人生“打开一点减压的阀门”。
他把这件俗事安在了文化人身上,按说艺术家该活得超脱,可一遇上房子,照样得放下身段,甚至有人为多分一间房,两口子商量着“假戏真做”。这种反差,反而让故事更真实——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地上的闹剧正酣时,满庭芳的妻女正在考古现场与那些不说话的文物对话。这种对照让人想起自家装修房子时,也曾为几平方米和邻居争得脸红,回头想想真的值当吗?
陈彦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是把那些壁画、陶罐摆在那儿,让它们静静看着人间这一出出喜怒哀乐。或许,真正的家园既在屋檐下,也在人心那点理解、善意里。